宋应星转身,面向全场,高举手中的谷粒。
“支撑它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天时!而是精准的育种!是科学的肥力配比!是严格的灌溉管理!”
他一把扯开旁边的一个袋子,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豆粕、骨粉、草木灰按精确比例混合而成的‘精肥’!有了它,贫瘠的土地也能长出庄稼!”
他又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狠狠摔在地上。
“这是《景泰一号培育日志》!记录了我们五年来上千次的失败,上万次的杂交实验!每一个数据,每一次记录,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不是神迹!这是一套可以复制、可以推广、可以让全天下百姓都吃饱饭的科学方法!”
这一刻,宋应星的身影在众人眼中,变得无比高大。
他不是在辩论。
他是在宣判。
宣判旧时代的死刑。
各藩属国的使节们,此刻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看着那株稻子,仿佛看到了大明军队横扫天下的场景。
一个拥有无尽粮食的帝国,是不可战胜的。
而大明的官员们,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千顷良田的勋贵,此刻眼神已经变得狂热无比。
他们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如果自家的地里都种上这种东西……那得是多少银子?
儒家阵营,彻底崩塌。
张元祯看着那满地的谷粒,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点点碎裂。
他一生所学的“圣贤之道”,在这一刻,竟然显得如此无力。
能让人吃饱饭的,不是《论语》,不是《孟子》,而是这株丑陋却强壮的稻子,是那些难闻的肥料,是那些冰冷的数据。
“不……不对……”
就在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儒,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他是国子监的祭酒,也是张元祯的至交好友。
他知道,儒家不能输,至少不能输得这么彻底。
“宋院长,此物虽好,但恐怕非寻常百姓所能种植吧?”
老祭酒抓住了最后的漏洞,声音尖锐。
“此等神物,必耗费无数人力物力,需精心伺候。皇家科学院有万金之资,自然养得起。可天下百姓,家无隔夜之粮,哪里买得起你的‘精肥’?哪里懂得你的‘育种’?”
“圣人治国,利在普罗大众,而非一家一户之奇观!”
“若此物只能在皇宫里长成,那它就只是祥瑞,是玩物,而非富民之道!”
这一击,极其老辣。
他试图将“景泰一号”定义为只有皇家才能享用的“奢侈品”,以此保住儒家“仁政爱民”的最后脸面。
只要证明这东西无法推广,那格物派的胜利就大打折扣。
儒生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附和。
“对!此乃劳民伤财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