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目光,跟随着皇帝的动作,聚焦在了那支笔的笔尖之上。
朱祁钰手腕平稳,在那张巨大的舆图上,从京师的位置开始,一路向东,直至天津港的出海口。
他画下了一道笔直的、没有任何弯曲的、触目惊心的红色线条。
那道红线,如同一道凝固的闪电,又如同一道大地之上被生生撕开的伤口,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看到它的人的瞳孔之中。
“朕,要修一条路。”
朱祁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清晰地传入了大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
然后,他用一种全新的、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比陌生的语调,抛出了一个全新的词汇。
“一条……铁路。”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茫然、困惑的脸,开始为他们描述一幅他们穷尽想象力也无法构思出的,属于未来的宏伟画卷。
“一条用钢铁铺就的,笔直的康庄大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这条钢铁大道之上,行驶的,将是一种全新的、由多匹挽马牵引的、可以在轨道上高速行驶的‘轨道马车’!”
“此路若成,一辆轨道马车,可载万斤货物,其运力是寻常马车的十倍!且路面平顺,无有颠簸,速度亦可倍增!”
“天津港的万国货物,只需一日夜,便可抵达京师城下!”
“京营大军,三日之内,便可驰援天津!”
太和殿内,一片死寂。
百官们面面相觑,许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荒谬至极的神情。
他们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用钢铁铺路?
让一个铁疙瘩,拉着上百节车厢跑?
半日,从天津到京师?
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匪夷所思的幻想之中,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户部尚书金濂,哆哆嗦嗦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刚刚根据陛下的描述,和工部的几位官员,心算出了一笔让他肝胆俱裂的账。
他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哭腔。
“陛下……臣……臣粗略估算了一下……”
“此……此路,若要建成,耗费的‘西山一号钢’,恐不下百万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