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朱亥的斧子终于停了下来。
他第一次抬起头。
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朱祁钰。
“你懂船?”
朱祁钰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正是【盖伦帆船图纸】的摹本,递了过去。
“略懂一二。听闻朱师傅是当世第一的造船大家,特来请教。”
朱亥狐疑地接过图纸,缓缓展开。
他的目光刚落在图纸上,眉头就紧紧锁了起来。
他看得极慢,手指在那些奇异的曲线上反复摩挲。他的神情时而疑惑,时而鄙夷。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朱亥猛地将图纸卷起,一把摔在地上。
他怒斥道:“哪里来的黄口小儿,又拿这种西洋蛮夷的歪门邪道来羞辱老夫!”
他的声音在不大的铺子里,如同炸雷。
“此船船身狭窄,重心过高,遇上风浪必定倾覆!还有这帆,软趴趴的,如何受力?简直是海上棺材!”
他指着朱祁钰的鼻子,唾沫横飞。
“我大明的海船,当如郑太监的宝船!宽厚、稳重,如履平地!那才是海上的王者!”
“你这东西,华而不实,一派胡言!滚!带着你的破图纸,滚出去!”
面对朱亥的雷霆之怒,朱祁钰脸上依旧挂着平静的微笑。
他知道,这位宗师的愤怒,源于对自己毕生坚守的技艺受到挑战的本能抗拒。
“朱师傅,先别动怒。”
朱祁钰缓缓俯身,捡起地上的图纸。
他仔细拍去上面的灰尘,动作轻柔,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您说宝船宽厚稳重,我不否认。但宝船吃水太深,转向不便,逆风之时更是寸步难行,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