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苍老但洪亮的声音,如同一口被敲响的古钟,响彻整座奉天殿。
“陛下,海禁乃太祖高皇帝亲定之国策,庇护我大明百年海疆,使万千黎庶免遭倭寇之祸。”
“擅开者,非议祖制,动摇国本!”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决绝。
“臣,死谏!”
“死谏”二字一出,殿内刚刚平息的气氛再次凝固。
空气仿佛被抽干,变得粘稠而令人窒息。
一些原本已经屈服的保守派官员,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许,目光灼灼地看着刘耿,仿佛看到了“文人风骨”的最后化身。
龙椅之上,朱祁钰看着下方那个状若悲壮的老人,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更没有半分的怒意。
他甚至都没有开口。
他只是将目光,淡淡地投向了百官之首,那个身形如松的兵部尚书。
于谦心领神会。
他知道,陛下这是在给他,给所有支持新政的臣子一个机会。一个亲手扞卫他们共同开创的未来的机会。
于谦缓缓出列,他没有去看龙椅上的皇帝,而是转身,面对着跪在地上的刘耿,也面对着满朝文武。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历经国难之后的沉重与沧桑。
“刘御史,你言太祖祖制,庇护百年海疆?”
于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的自嘲,“那于某倒想请教,土木堡之前,我大明承平百年,军备废弛,国库空虚,这,也是太祖的祖制吗?”
刘耿脸色一白,嘴唇翕动:“这……此一时彼一时……”
“说得好!正是此一时彼一时!”于谦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在殿中回荡,“土木堡之败,天子蒙尘,二十万大军尸骨未寒!是谁,力挽狂澜,保住了北京,保住了太祖的宗庙社稷?!”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猛地转身,对着那堆积如山的银锭模型,重重一指!
“是谁,用了一年,为我大明挣回了过去十年的岁入?!让我们的国库,能养得起兵,能抚得了民!”
他的手,又指向了那艘狰狞的战舰模型,如同指向一柄出鞘的利剑!
“又是谁,要为我们打造这样一支无敌的舰队,让我们大明的子民,再也不用畏惧来自海上的倭寇,让我们的商人,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出去,将四海的财富,带回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