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烛火通明,将朱祁钰清瘦的身影投射在背后的巨幅舆图之上,仿佛他整个人都与大明的江山融为了一体。
巨大的地图桌上,两份海图正并排铺开。
一张,是袁彬刚刚呈上来的,那份从海盗旗舰上缴获的羊皮纸海图。
图上的线条粗糙而写意,地名标注混杂着汉、倭、甚至一些不知名的符号,纸张边缘因常年被海水浸泡而卷曲泛黄,散发着一股海风与霉味混合的气息。
另一张,则是朱祁钰从系统中获得的【东亚海域海图】。它由某种不知名的材质制成,轻薄而坚韧,上面用极其精准的、如同后世印刷品般的线条,清晰地标注出了每一处岛屿的轮廓、每一条洋流的方向、每一片暗礁的分布。
甚至连不同季节的季风走向,都用不同颜色的箭头,标注得一清二楚。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一张是草莽英雄用鲜血和经验摸索出的生存之道,另一张,则是上帝视角下,用绝对科学绘制出的世界蓝图。
但此刻,通过比对袁彬呈上的审讯记录,朱祁钰第一次,将自己那份完美海图上那些冰冷的线条、符号,与现实世界中那些流淌着白银的航线、盘踞着不同势力的港口、以及那些隐藏在波涛之下的巨大财富,完全对应了起来。
那些曾经只存在于他脑海中模糊概念里的名字,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鲜活,无比真实。
小主,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那张粗糙的海盗图,最终,停在了一条从泉州港出发,蜿蜒向东,经琉球群岛,最终抵达日本博多港的红色航线上。
他抬起头,看向肃立一旁的袁彬,声音平静无波:“据他们交代,这条线,一年能带来多少收益?”
袁彬躬身回答,即便是他这样见惯了风浪的人物,声音中也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回陛下,据那几个头目交代,仅丝绸、瓷器和蔗糖三项大宗货物,刨去所有成本,每年纯利,不下三百万两白银。这……这还只是龙野控制的一条主航线。”
三百万两!
这个数字,几乎相当于大明朝廷过去一年财政收入的一半!
而这,仅仅是一个大海盗,一条航线的利润!
朱祁钰的手指,缓缓地从那张粗糙的海图上移开,落在了自己那张完美的世界蓝图之上。
他的指尖,如同拥有了生命,缓缓地、带着一丝轻微的战栗,划过了那些他曾经只在历史书上看到过的名字。
台湾……
马尼拉……
马六甲……
他的心跳,在不受控制地加速。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声响,清晰得如同战鼓。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眼光,是何等的狭隘!
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与北方的瓦剌人争夺那片贫瘠的草原,放在了与朝堂上的腐儒们计较那几斗米粮的税收。
可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就在大明的家门口,一片远比草原富饶千百倍的蓝色疆域,一片足以让整个帝国都富得流油的宝库,就因为一道“片板不得下海”的祖制,被白白地放弃!
不,不是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