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甚至没有多看跪在地上的石亨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块碍事的石头。
他迈开步子,缓缓走向依旧僵在原地的朱祁镇,动作间还带着一丝病态的虚浮。
他伸出手,轻轻扶住了自己皇兄冰冷的手臂,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关切。
语气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吹散了这肃杀的秋意。
“皇兄,长途跋涉,想必是累了。”
“莫要被这些不懂规矩的丘八惊扰了圣驾。”
丘八。
这两个字从当今天子的口中轻飘飘地说出,却像两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跪倒一片的武将脸上。
石亨浑身剧震,猛地抬起一丝头,看到的却是朱祁钰那关切备至的侧脸,和自己拥立的“君主”那瞬间煞白的脸。
他全程没有提“复位”二字,更没有追究石亨等人的罪责。
这种极致的无视,却比任何形式的雷霆震怒都让石亨感到恐惧。
那是一种被彻底剥夺了对手资格的羞辱,一种被随意拿捏生死的绝望。
朱祁镇被弟弟那只看似无力的手扶住,一股凉意顺着手臂,直窜心底。
他从权力的幻想中被猛地拽回现实。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住咳嗽、看似随时会倒下的弟弟,心中第一次升起了浓浓的寒意。
他明白了。
自己已经不是皇帝了。
朱祁钰对身后的心腹太监兴安使了个眼色。
兴安立刻会意,躬着身上前,尖细的嗓音里透着一股过分的殷勤。
“太上皇,陛下已为您备好了南宫,请移驾安歇。”
南宫?
朱祁镇听到这个名字,心头猛地一震。
作为天家子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