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鸿胪寺卿高唱退朝,他才缓缓起身,在一众山呼万岁声中,转身离去。
御书房。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朱祁钰没有看任何呈上来的建筑图纸,那些描绘着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的精美画卷,被他随手推到了一边。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锦衣卫指挥使,袁彬。
“去。”
朱祁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将工部所有从七品以下官员的卷宗,给朕全部取来。”
袁彬的身形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那张被战火熏黑的脸上,满是不解。
工部?
从七品以下的小官?
陛下要这些人的卷宗做什么?修南宫,不该是找那些最有名的能工巧匠吗?
“特别是那些有过贪墨记录,案子却被压下来的。”朱祁钰补充道,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袁彬心中愈发困惑。
但他没有问。
这位新君的心思,如渊似海,不是他一个武夫能揣测的。
他需要做的,只是执行。
“末将遵旨!”
袁彬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带起一阵劲风。
当晚,夜色如墨。
御书房内,数十份落满灰尘的陈旧卷宗,被整齐地摆放在朱祁钰的御案之上。
兴安为他点亮了灯烛,暖黄的火光映着他那张苍白的脸,明暗不定。
朱祁钰屏退了所有人。
他独自坐在灯下,一卷一卷地翻阅着。
他的手指苍白而修长,划过那些用蝇头小楷记录的罪证,动作不疾不徐。
他看的不是这些官员的履历,也不是他们的功绩。
他看的,是他们的罪。
是他们的恐惧。
是他们人性中最黑暗、最脆弱的那个部分。
他不是在寻找能工巧匠,他是在寻找一个完美的工具。
一个足够贪婪,足够胆小,足够没有根基,可以被他随意拿捏,用完即弃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