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旧臣们的山呼万岁声形成声浪,龙椅上的朱祁钰,缓缓竖起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晨光下,像一柄玉质的短剑。
殿内的狂喜与喧嚣,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根手指吸引。
“但,迎驾有三个章程。”
朱祁钰的声音依旧平静。
“缺一不可。”
他看着下方表情各异的臣子,缓缓说道。
“其一,以国礼迎之。”
“遣使持节,备最高规制仪仗,告于宗庙,晓谕天下。”
“此为彰显我大明国威,也是全朕与皇兄的君臣体面,兄弟之情。”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李岩等一众高举“人伦”大旗的旧臣,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陛下这是要面子,他们给足便是。
只要人能回来,一切都好说。
“陛下圣明!”
他们再次山呼。
朱祁钰没有理会,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关切。
“皇兄蒙尘北狩,舟车劳顿,身心俱疲。归朝之后,实不宜再为国事操劳。”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一个最恰当的词语。
“当奉为太上皇帝,居南宫颐养天年。锦衣玉食,百事不问,此乃人子之孝,人臣之悌。”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寒流,瞬间扫过整个大殿。
李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的旧臣们,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颐养天年?
百事不问?
居南宫?
那地方,除了名字好听,和冷宫有什么区别!
这哪里是迎回君主,这分明是迎回一个囚徒!
他们猛地抬头,看向龙椅,只看到一张平静得毫无波澜的脸。
朱祁钰完全不给他们任何反应和反驳的时间。
他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这一次,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像一把出鞘的钢刀,刮得人耳膜生疼。
“其三!”
“国不可一日无君,法不可一日不严!”
他的目光如电,直刺阶下每一个旧臣的心底。
“大明,已有朕躬御极,国祚延绵,新年号‘景泰’亦已昭告宗庙,此乃国体!”
“太上皇归来,不理政事,不预朝堂,不接触外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