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知道,那不是畏惧,是激动。
他又看到了跪在武将队列里的罗通。
那条汉子将头颅深深埋下,仿佛要将额头嵌入冰冷的石板,只有那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还有更多的人。
那些曾在朝堂上反对他,质疑他,此刻却匍匐在他脚下,不敢有丝毫异动的人。
那些曾因他一道命令而家破人亡,此刻却不得不山呼万岁的人。
他一步步向上走,仿佛踏过的不是石阶,而是这帝国所有人的命运。
终于,他走到了丹陛的尽头。
那张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黄金宝座,就在眼前。
它比他想象的更大,更冷。
上面的龙纹雕刻,在晨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光。
朱祁钰没有丝毫犹豫。
他转身,撩起厚重的衮服下摆。
坐下。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当他的身体,与那冰冷的御座接触的瞬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仿佛整个紫禁城,整个北京,乃至整个大明的山川河流,都与他的脉搏,连在了一起。
他成了这片土地的心脏。
随着他落座。
于谦猛地将上身伏低,额头重重叩在地上。
“臣,于谦,参见吾皇!”
他身后的文武百官,如同得到了一个统一的号令,齐刷刷地跟着伏地叩首。
紧接着,是广场上的禁军甲士,是奉天殿外的宫人侍卫。
那叩拜的浪潮,从奉天殿前,一波波地向外扩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从丹陛之下轰然炸响。
那声音汇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冲上云霄,震得殿宇的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
那声音传遍了整个紫禁城,传到了京师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无数正在为生计奔波的百姓,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朝着皇城的方向,茫然地跪了下去。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这天,变了。
朱祁钰坐在御座之上,俯瞰着脚下那片叩拜的海洋。
他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官服,那些闪着寒光的盔甲,那些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的帝国精英。
他伸出手,轻轻地,虚按了一下。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住了那震天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