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的卜人助手,皆屏息凝神。
嬴稷端坐在香案正前方的蒲团上,他已换上正式的玄端朝服,头戴冕旒,虽然病容未消,但挺直的脊背和灼灼的目光,依旧散发出秦王的威严。
他没有多言,只是对太卜令微微颔首。
太卜令会意,先率助手向天地四方及秦国先祖灵位行大礼,口中吟诵着古老晦涩的祷词。礼毕,他净手焚香,神情愈发虔诚。
“请王上示下所卜之事。”
太卜令转向嬴稷,声音低沉平稳。
嬴稷略一沉吟,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寡人昨夜得一异梦,见一幼童,自称嬴姓,气度非凡,言及‘王冠’,志存高远。寡人思之,或与国运嗣续相关。”
“今日卜筮,便问:此梦主何吉凶?梦中幼童,于大秦未来,有何命数牵连?”
他没有直接说出“嬴政”的名字,但所指已然明确。
太卜令躬身领命:“臣,谨遵王命。”
卜筮开始。首先进行的是蓍草占筮。太卜令取出一束珍藏的、据说有数百年灵性的蓍草茎,共五十根,遵循古礼,去除一根象征太极,余下四十九根在手中反复分合、挂仂、归奇,动作流畅而富有韵律,仿佛在进行一场与天地沟通的舞蹈。
他神色专注,口中念念有词,每一次分合都对应着易理的推演。
殿中静得只剩下蓍草摩擦的细微沙沙声,以及香烛燃烧的噼啪轻响。嬴稷目光紧盯着太卜令的每一个动作,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
经过漫长的十八变!!
揲蓍法需三变得一爻,六爻成一卦,故需十八变。
太卜令终于停下了动作,眉头微蹙,似在沉思。他将地上排列出的蓍草数目记录在特制的竹简上,然后闭目心算推演。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闪过惊异之色,转向嬴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上,蓍草得卦……上乾下坤,是为‘天地否’卦。然观其动爻变化,三爻、四爻、五爻皆动,否极泰来之象昭然!且变卦趋向……隐隐指向雷火丰与火天大有之交叠!”
“否极泰来?丰?大有?”
嬴稷低声重复,眼中精光闪烁。
否卦虽象征闭塞不通,但动爻如此之多,且趋向丰与大有,确是大凶藏大吉、先困后亨之兆!
这与那孩童身处邯郸为质,却胸怀大志的境况,隐隐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