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豆豆抱住豆芽,指尖微微颤抖。
“难怪豆芽总能看见蓝衣女人。她被困在这里十多年,一直没能离开。”
豆芽仰起小脸,懵懂开口。
“那个阿姨很难过,她说想等到有人愿意听她说话。”
接连几晚,异象愈发清晰。
每当夜幕降临,阳台玻璃上会浮现淡淡的女子轮廓。深夜客厅脚步声频繁响起,卧室门外偶尔传来轻柔的叹息声。姜豆豆夜里常常惊醒,紧紧攥住李峰的手臂。李峰整夜不敢深度沉睡,时刻留意身边妻女。
一天深夜,姜豆豆在睡梦中低声呓语。李峰睁开眼,看见妻子眉头紧锁,仿佛深陷梦魇。不多时,姜豆豆轻声说起梦话,复述着一个埋藏多年的心愿。
李峰察觉,那个蓝衣女子,似乎想借助梦境传递心事。
他想起庄里老一辈的说法,执念不散的阴灵,所求从不是伤害活人,而是未了的心愿。若是能完成遗憾,便能安心离去。
第二天白天,李峰四处寻访,辗转找到当年女孩的丈夫。时隔十余年,男人早已组建新的家庭,提起往事依旧满心愧疚。当年两人争吵,他一时冲动说了伤人的话,女孩负气出走,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这些年他活在无尽自责之中,始终不敢靠近滹沱河岸。
“我当年答应过她,要带她沿着滹沱河一路往正定走,去隆兴寺上香。吵架之后,这件事再也没能兑现。这么多年,我不敢靠近那片河。”
李峰心中恍然大悟。这就是蓝衣女子十多年无法消散的心结。
回到家中,李峰和姜豆豆商量对策。
“她一直等待一场没能完成的出行。我们带上香烛,傍晚去滹沱河边,替她完成心愿。倘若心愿了结,她便能放下执念,不再徘徊于此。”
姜豆豆有些害怕,却依旧选择陪伴丈夫。她明白,如果问题无法化解,一家人长久住在这套房子里,永无安宁。
“我陪你一起去。咱们带上豆芽,好好和她说,我们愿意帮她完成愿望。”
傍晚时分,滹沱河畔白雾升腾,天色慢慢变暗。一家三口沿着河岸缓步行走。河水静静流淌,秋风卷起岸边芦苇,沙沙作响。
豆芽手里拿着一朵小野花,四处张望。
“阿姨就在前面,她跟着我们一起来了。”
李峰寻了一处平整河岸,摆好简单供品,轻声对着空气开口。
“我们知晓你的遗憾。当年你想要去往隆兴寺的心愿,我们知晓。我们代替你完成约定,希望你放下过往,不必继续困在河畔。”
姜豆豆静静站在李峰身侧,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多年风雨相伴,恐惧来临之时,只要彼此牵手,就拥有直面一切的勇气。
话音落下,河面雾气翻涌片刻,又缓缓归于平静。豆芽忽然笑着挥手。
“阿姨笑啦,她说谢谢我们。”
当夜回家,屋内阴冷的气息淡去。客厅再也没有传来踱步的声响,阳台的虚影不复存在。
姜豆豆长长松了一口气,靠在李峰肩头。
“但愿一切到此结束。”
李峰揽紧妻子,低头轻轻吻她的额头。
“放心,以后不会再有怪事。有我守着你们母女。”
可平静仅仅维持了短短两天。
第三章 迷雾重现
周五深夜,石家庄突降大雾,整座城市笼罩白茫茫的雾气。能见度不足五米,滹沱河沿岸雾气最为浓重。
入睡后不久,李峰被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吵醒。
声音来自阳台,凄婉绵长,带着无尽委屈。
他起身下床,姜豆豆也随之醒来,脸色发白。
“她怎么还在这里?难道心愿没能了结?”
李峰拉开阳台窗帘,窗外大雾浓稠如实质。隐约之间,窗边站着浅蓝色衣裙的女子虚影,身影比往日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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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影没有靠近屋内,只是朝着正定隆兴寺的方向遥遥眺望。
豆芽被声响惊醒,揉着眼睛走出次卧。
“阿姨说,不只是想去寺庙。她还想要一封道歉,一句迟了十几年的对不起。”
李峰瞬间明白症结所在。出行的约定只是一部分,埋藏心底最深的,是当年争吵留下的伤痛。女孩苦苦等待的,是当年爱人一句迟来的致歉。
他立刻拨通那个男人的电话。凌晨时分,电话接通,李峰如实告知河畔发生的一切。
电话那头长久沉默,许久传来压抑的哽咽。
“我亏欠她太多。这么多年,我无数次想要当面说一句抱歉,却没有勇气去到河边。明天一早,我亲自过去。”
第二天上午,男子驱车赶到河滨里小区。他走到三楼阳台,望向宽阔的滹沱河,眼眶通红。
李峰和姜豆豆带着孩子退到客厅,留出空间。男子独自站在阳台,对着河面深深鞠躬,一字一句说出埋藏十余年的歉意。
一句对不起,跨越漫长岁月,飘向流淌不息的滹沱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