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梦境,李峰心底沉甸甸。他伸手拭去蒋瑞雪额头的冷汗,将她搂进怀中,“只是梦而已,睡吧,我守着你。”
可怪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往后的几日,怪事接二连三找上门。蒋瑞雪总会莫名心神恍惚,常常失神望向窗外珠江的方向。走在街道上,耳边偶尔会飘来若有若无的旧时代女子叹息声。回到家中,浴室地面会凭空出现湿漉漉的水痕,像是有人浑身沾水走过屋子,水迹一路延伸到窗边,朝着珠江的方向。
蒋瑞雪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夜里频繁做同一个梦。梦里永远是那座老旧渡口,月色昏沉,蓝布旗袍的女子立在江水边,一遍遍诉说自己的遗憾。
“我叫苏晚卿,那年约定好,我们乘舟离开广州,远离战火纷乱。我收拾好了行囊,日夜守在码头,等来的只有战火纷飞,江上船只尽数停航。”
女子的声音反反复复回荡在蒋瑞雪的梦境里,悲伤铺天盖地。苏晚卿并非想要害人,只是执念太深,魂魄困在珠江之畔百余年,难得遇见感应相通的蒋瑞雪,便把积压百年的心事,尽数倾诉过来。
蒋瑞雪本就心思柔软共情力极强,不断承接这份跨越岁月的悲伤,日渐憔悴,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吃饭没有胃口,脸色苍白得如同薄纸。
李峰心里又心疼又焦急。看着日渐消瘦的妻子,他再也无法当做普通幻觉置之不理。他四处打听,问江边居住多年的老街坊,终于听闻了苏晚卿的往事。
民国战乱年代,苏晚卿出身普通人家,与一位读书人相爱。时局动荡,两人不愿被世俗拆散,约好在老渡口相会,一同乘船远走他乡。苏晚卿如期而至,可读书人被战乱阻隔,身陷外地,生死未知。苏晚卿不分昼夜守在渡口,朝朝暮暮等候,战火绵延,音讯全无。绝望之下,她纵身跃入滚滚珠江。此后,常有路人深夜在旧渡口,看见旗袍女子的孤影,代代流传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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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叹着气告诫李峰,“那只水魂并无害人之心,只是执念太重,找不到释怀的法子。若是一直缠着活人,时间久了,会一点点耗掉活人的精气神。”
走出老街巷,夜色再度降临。珠江江面浪潮声声,灯火依旧璀璨。李峰满心担忧蒋瑞雪,快步赶回家里。
推开家门,客厅窗户大开,江风呼呼灌入屋内。蒋瑞雪不在卧室。
李峰心头骤然一紧,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向上窜。他冲出家门,不顾一切朝着那处废弃老渡口狂奔。
夜色漆黑,江边晚风呼啸。远远望去,渡口石阶边上,蒋瑞雪静静站在那里,一身单薄睡衣,脚下已经漫上冰凉江水。她眼神空洞,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步一步,正要继续往江水深处走去。
而在她身侧,一道半透明的女子虚影,蓝布旗袍,长发垂落,正是苏晚卿。她面容凄苦,望着滔滔江水。
“瑞雪!”李峰嘶吼出声,飞快冲过去。
听见呼喊,蒋瑞雪身躯微微一颤,混沌的意识有了一丝清明。李峰冲到水边,不顾江水刺骨冰冷,一把将蒋瑞雪牢牢拽回岸边。
蒋瑞雪倒在李峰怀里,浑身冰冷,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苏晚卿的虚影立在不远处,幽幽的叹息在晚风当中散开。
“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们,我只是太寂寞了,等了百余年,始终等不到那个赴约之人。”苏晚卿声音凄婉。
李峰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妻子,抬眼看向那道孤魂。心中没有恐惧,只剩下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