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监控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然后飞快地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屏幕切换,不再是监控画面或生命体征数据,而是一个隐藏极深的本地加密文件夹。文件夹里,存放着一些她从“遗言碎片”和早期“燧人氏”废墟数据中复原的、尚未完全解析,也从未敢轻易尝试的……高风险实验性协议。
其中一份文件的标题,让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基于“原型”次级共振原理的逆向意识链接诱导(理论草案与风险预警)》。
这是欧阳清河早期一个极度激进、最终被列为禁忌的研究方向的残留笔记。其核心思想是:利用经过特殊调制和放大的、与“原型碎片”特定频率段共振的信号,尝试在极短时间内,与“碎片”或其寄居者建立一种单向的、低带宽的、极度不稳定的意识信息通道。初衷可能是为了更安全地研究“碎片”,或者进行某种极端情况下的干预。
但笔记中用血红色的字体反复警告:此协议极不稳定,成功率极低(理论值低于5%),且对信号接收方(碎片寄居者)可能造成严重的意识干扰、记忆混乱甚至神经永久性损伤。对信号发送方(操作者)亦有反噬风险,可能导致意识过载或精神污染。列为最高禁忌,严禁任何形式的人体实验。
5%的成功率……
严重的神经损伤风险……
意识污染……
每一个词都触目惊心。
苏清月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快速浏览着那晦涩难懂的频率计算公式、信号调制参数、以及那些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风险案例模拟数据。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在想什么?难道要用这种疯狂且危险的方法,去尝试联系凌夜?去获取一点可能根本无用的信息?甚至可能害了他?
可是……万一呢?
万一成功了呢?
万一她能传递一点关键信息,或者至少……确认他还活着,意识还清醒?
万一她能得到一点点关于“噬魂仪”或“共鸣者”的实时线索,从而在外部提供哪怕一丝一毫的帮助?
这个“万一”,像魔鬼的低语,在她耳边萦绕。
她看向凌夜的生命体征屏幕。心率曲线出现了一个短暂但突兀的尖峰,随后是几秒的平缓,紧接着又开始缓慢攀升。模型中的“意识熵值”稳定在那个高位,不再下降。
他肯定在经历高强度的对抗或消耗。状态并不乐观。
苏清月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凌夜在废弃车间的角落里,浑身是血却咬牙坚持的模样;闪过他在天台边缘,用“情感锚点”对抗心魔侵蚀时,眼中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闪过他离开前,将那个装着药剂和屏蔽器的小盒子塞进她手里时,指尖那不易察觉的微颤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
小主,
他从来没有要求过她做什么。
他只是信任她,相信她会做好她的部分,会在后方提供支持。
可是现在,只是“等待”和“监控”,真的够吗?
当同伴在刀尖上起舞时,留在安全区的支持,是否本身就是一种……懦弱?
不。
她不能只是等待。
苏清月猛地睁开眼,眼底那丝犹豫和恐惧,被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她没有失去理智,相反,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地认识到这个决定的危险和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但她同样清醒地认识到,有些事情,即使希望渺茫,即使代价惨重,也必须有人去尝试。
她开始行动。
首先,她快速检查了房间内所有设备与酒店公共网络的物理隔绝情况,确认了备用独立电源的稳定性。然后,她将那份禁忌协议的关键参数,输入到一个经过她改造的、原本用于远程神经信号监测的小型便携设备中。这个设备功率有限,信号发射范围很近,调制精度也远达不到理论要求,但……或许够用。她将设备小心翼翼地连接到自己太阳穴两侧临时贴附的、用于脑电波监测的简易电极上——发送方只能是她自己,因为需要生物脑电作为载波和调制基准。
接着,她调出了凌夜的“意识状态模型”,将其中代表“心魔”或“碎片”活跃度的几个特征频率参数,与禁忌协议中的接收端频率要求进行艰难的比对和近似匹配。这个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和猜测,如同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上,试图用一根锈蚀的鱼竿去钩住另一艘船桅杆上飘摇的旗帜。
每输入一个参数,她的心脏就沉重一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用一个不成熟的、高风险的禁忌技术,去赌博那微乎其微的“万一”。赌注是凌夜的意识安全,也可能是她自己的神志清明。
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