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的风裹着细雪,从冷宫砖缝里钻进来,像无数把小刀子在割人脸。萧明煜缩在夹墙的阴影里,手里攥着半块发硬的窝头,耳朵紧贴着潮湿的青砖——自从上个月在柴房外墙上发现那条裂缝,他就开始琢磨这堵墙里藏着的秘密。
“吱呀——”
夹墙深处传来木板挪动的声响。六岁的明煜屏住呼吸,膝盖上的冻疮蹭到粗糙的墙皮,疼得他龇牙。半个月前,他看见孙顺往夹墙里塞了个油纸包,说是“陈年旧物”,可那包角露出的半片青铜,分明和井里的镜碎片一个颜色。
“啪嗒。”
一粒石子从头顶掉落,在脚边砸出个小坑。明煜抬头望去,只见头顶的横梁上有个拳头大的孔洞,透过它能看见对面屋子的一角——那是间堆满典籍的密室,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屏风,屏风前摆着一张檀木棋桌,桌上散落着黑白棋子。
“又迟到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像块冰扔进后颈。明煜猛地转身,却只看见夹墙里的蛛网在晃动。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商君书·开塞》,背。”
明煜浑身一颤。他想起三天前,也是这个声音,在他偷听到东宫阴谋后突然响起,吓得他差点摔碎怀里的《贞观政要》。此刻他本能地张嘴,词句像被丝线牵着似的滚出来:“天地设而民生之......民知其母而不知其父......”
“停。”声音打断他,“‘民知其母而不知其父’,为何?”
明煜咬着下唇,后背蹭到墙上的砖棱。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盯着孔洞对面的棋桌,看见一枚黑子被缓缓推到棋盘中央,像滴墨落在雪上。
“因为那时没有‘镜子’。”声音里带着笑意,“人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只能认母。等有了镜子——”话音未落,一道强光突然从孔洞射进来,明煜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看见墙上映出一幅奇异的画面:黑子周围摆着五枚白子,呈扇形散开,每枚白子都被一束光连接到黑子上。
“这是‘驭臣五术’。”声音说,光束随着棋子移动而改变轨迹,“一曰‘势’,二曰‘术’,三曰‘法’,四曰‘威’,五曰‘恩’。你看这黑子,看似孤立,实则每枚白子都在它的光影里——群臣如星,君如月,月不照星,星便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