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看了他几秒,没再坚持,转身回了客厅。她靠在沙发上,眼睛却一直往厨房方向瞟。没过多久,陆时衍端着一个白瓷大碗走出来,碗里热气腾腾,红油浮面,翠绿的葱花和香菜撒在中间,白生生的粉条在红汤里若隐若现,旁边还码着一小撮炸过的黄豆。
“花生米炒糊了,挑出来了。”陆时衍把碗放在她面前,又放下一双筷子,“醋放了半勺,辣子就一点。你尝尝。”
苏砚没急着动筷子,先低头闻了闻。酸味不冲,辣香很足,夹杂着花生的焦脆气。她夹起一筷子粉,吹了吹,慢慢送进嘴里。
陆时衍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苏砚嚼了几下,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样?”陆时衍问,语气像在等一个判决。
苏砚没说话,又喝了一口汤,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最后放下筷子,抬起头,表情严肃得像在法庭上做总结陈词。
“难吃。”
陆时衍愣了一下。
“难吃得有点过分。”苏砚补了一句,嘴角却慢慢翘起来,“醋放多了,辣子太少,粉条煮得软塌塌的,花生米还有股生油味。陆律师,你这厨艺,离婚都够格。”
陆时衍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整个人都松下来。他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慢悠悠地说了句:“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苏砚“切”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夹粉塞进嘴里,吃得嘴唇红亮亮的。额角渗出细汗,她却浑不在意,一口接一口,把那碗“难吃”的酸辣粉吃了个干净。
吃完她把碗一推,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但比我第一次做的好多了。”
陆时衍正收拾碗筷,闻言抬头:“你第一次做酸辣粉,是不是把醋当酱油倒?”
“还放了一勺糖。”
“粉条煮成一锅粥?”
“你闭嘴。”苏砚瞪他,可眼里全是笑。
那天晚上,小银在婴儿床上睡着了,小小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苏砚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看了好一会儿,又坐回沙发上。陆时衍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一条薄毯搭在她膝上。
“陆时衍。”苏砚侧过头看他,“我以前总觉得,人只要够强,就什么都不需要。可今天那碗粉,让我觉得偶尔弱一点,也挺好。”
陆时衍笑了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窗外有风,桂花香丝丝缕缕地飘进来,和厨房里残留的酸辣味混成一种奇异的温柔。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强。”他说,“在我这儿,你可以随便弱。”
苏砚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微小得几乎不可察觉,可陆时衍知道,这是她最大程度的柔软了。
后半夜起了风,把楼下的桂花吹落了一地。苏砚躺在陆时衍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那碗粉,其实也没那么难吃。”
陆时衍没睁眼,只把手臂收紧了些:“我知道。你吃完了,连汤都没剩。”
苏砚没再说话。黑暗中,她弯起嘴角,像偷吃了糖的小孩,把脸埋进被子里,笑得肩膀都在轻轻抖。
这样的日子,是她从前不敢想的。一个家,一碗粉,一个躺在身边的人。不用计谋,不用设防,不用在凌晨三点对着电脑屏幕啃冷掉的三明治。她曾经以为,赢回父亲的公司,站到行业顶端,才算对得起那些年流过的血。可此刻她忽然明白,父亲当年真正想要的,或许就是这么一盏灯、一碗热汤、一个等他回家的人。
第二天一早,陆时衍去律所处理积压的案子。苏砚请了月嫂,自己也没闲着,坐在书房看公司发来的简报。小银在隔壁房间,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嫩的啼哭,月嫂很快就把她哄好了。
苏砚盯着屏幕,脑子里却总飘着那碗酸辣粉的味道。她拿起手机,给陆时衍发了条消息:“晚上还做吗?”
陆时衍回得很快:“做。你想加什么?”
苏砚想了想,打字:“花生米炒熟一点。”
“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