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又取了些从画卷上刮下的最深层墨迹样本,放在另一旁对比。
在放大的视野里,二者的颜色、形状、质地,别无二致。
“原来如此。”沈知微缓缓直起身,眼中寒光一闪,“小满,你错了。绿翘不是自尽,她是被人撬开嘴,强行灌下了这种毒墨。她想反抗,用指甲抓挠,却只留下了这点证据。”
话音未落,一名东厂的番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庭院门口,躬身递上一个沉重的木箱:“沈大人,督主命小的送来查抄慈晖堂外联作坊的账册。”
沈知微打开木箱,里面是一摞摞码放整齐的账册,纸张崭新,墨香扑鼻。
她随手翻开一本,眉头却立刻皱起——从头至尾,竟是一片空白!
小满不解:“空的?谢督主这是何意?”
沈知微却笑了,那笑意冰冷,不达眼底。
她拿起那根被她当做“投影仪”的听诊器铜管,走到烛火前。
她没有像上次在金殿那般将光束垂直投下,而是不断变换着角度,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在寻找一个精确无比的解码密钥。
当铜管与桌面形成一个特定的夹角时,奇迹发生了。
“三十七度。”她轻声自语,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常数。
原本投射在白纸上浑然一体的光斑,骤然间碎裂开来。
无数道纤细如蛛丝的血色细线,在光斑中浮现、交织,勾勒出一个个清晰的名字。
那是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纸,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线折射下,隐藏在纸张纤维里的字迹才会显形。
为首的,赫然是“陆九龄”三个字。
其后,是“柳含烟”,以及一个陌生的名字——“云袖”。
“云袖……”沈知微在脑中飞速检索着记忆,“是当年淑太妃身边最得宠的贴身宫女,在淑太妃被废黜后,便不知所踪。”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光影中“陆九龄”那三个字。
这个名字,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电光石火间,一则被她翻阅过的冷宫旧档,从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辛未年,宫廷画师沈氏,因在绘制皇子周岁图时,误将祥云画成流火状,被指为不祥之兆,下狱处死,族人流放。
其侄年五岁,亲眼目睹叔父被拖走,从此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