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泉使呼吸急促。几秒后,他用气音回应,声音沙哑:“……你们怎么证明?”
“主泵轴承磨损,滤芯完全堵塞,备用泵启动继电器烧了,手动泵传动杆锈死。”小刀说出艾莉分析结果,“还有,你们地下备用零件库里,至少还有三套全新滤芯和密封圈,但大长老不让用,对吧?他说要等‘最神圣的时刻’。”
这是小刀的猜测,但基于这两天观察——运行十五年的设备,不可能没备件。只可能是被人为控制。
护泉使的沉默证实了猜测。
“……你想怎么样?”他终于问道,声音颤抖,不是恐惧,是压抑已久的激动。
“下一轮吟诵开始,你假装腹痛离开。我跟你一起。你带我们从侧面密道进圣泉核心——别否认,这种旧泵站一定有维护通道。我们的人进去修,你稳住其他护泉使。修好后,你可说是‘虔诚祈祷感动圣灵’,功劳归你。我们只要水,还有……你心里知道的那个答案。”
漫长几秒沉默。高台上,大长老开始新一轮嘶哑领读。
“……东侧围墙,第三块松动岩石后面,有通道。”护泉使终于低声道,“我只能带一个人。十分钟后,我在那里等。如果你们骗我……”
“如果我们修不好,你随时可喊人抓我们。”小刀干脆说,“但如果我们修好了,你想想,那些跪着的人会怎么看你?那老家伙的谎言,还能维持多久?”
护泉使没有回答。但在下一轮吟诵响起时,他突然捂住腹部,脸色“痛苦”扭曲,对同伴说了句什么,摇摇晃晃起身走向广场边缘。
小刀对维克多使眼色,也捂着肚子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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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侧围墙,第三块岩石果然松动。护泉使——他自称“杨”——推开岩石,露出狭窄缝隙,里面是向下的混凝土阶梯,弥漫潮湿霉味和机油气息。
“这是旧泵站检修通道,直通设备层。”杨压低声音,“其他护泉使都在前厅应付大长老,设备层现在应该没人。但我只能带一个人下去。”
小刀看向维克多。陈老点头,取出艾莉准备的“工具包”——旧帆布袋里装着古朴但实用的扳手、螺丝刀、钳子,一小罐自制润滑脂和密封胶。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先进”,于末世却是解决许多麻烦所必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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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去。”维克多说,“艾莉会远程指导。小刀,你在上面警戒。”
杨带维克多钻入通道。阶梯陡峭,墙壁挂陈旧电线,头顶水管渗水。两分钟后,锈蚀铁门出现。杨用黄铜钥匙打开。
门后是净水设备核心机房。
与“圣泉之心”前厅的粉刷伪装不同,这里赤裸展现技术本质:三台巨大圆柱形过滤罐占据中央,表面锈迹污垢;左侧并联水泵组,最粗的主泵已停转,轴承冒青烟散焦糊味;右侧控制台屏幕早黑,只剩机械仪表颤动;墙边架子堆杂物,但角落堆着几个未拆封纸箱,印着模糊的“伏尔甘-3型滤芯”字样。
“果然有备件……”维克多喃喃。
杨苦笑:“大长老说这些是‘圣泉储备神力’,非到末日不得动用。每次出问题,他都让我们先祈祷,拖到实在不行才允许换最便宜零件。上次换滤芯,已是两年前。”
维克多按下耳后微型通讯器:“艾莉,我看到现场了。主泵停转冒烟,滤芯罐压力表爆了,密封泄漏。”
艾莉清晰冷静的指导传来:“先切断主泵电源——控制台左侧红色闸刀。然后检查备用泵,看控制继电器是不是烧了,通常是个黑色小方块,旁边有保险丝。”
维克多依言操作。杨在一旁看着,眼神从怀疑渐变成惊讶——这看似普通的青年,动作熟练如三十年维修老师傅。实际上,维克多确实有丰富机械经验,伊甸的历程让他积累了经验,加上艾莉远程指导,应对这种故障不难。
“继电器烧了,保险丝也断。”
“换掉。工具包里有备用保险丝。继电器如果烧得不严重,清理触点可能还能用。”
维克多找出保险丝,用砂纸小心打磨继电器烧黑触点。杨递工具,动作越来越默契。外面隐约传来大长老嘶哑吟诵和人群麻木附和,与机房内两人专注维修形成对比。
二十分钟后,备用泵成功启动,发出平稳嗡鸣。浑浊水流从泄漏处喷出,渐渐清澈。
“现在换滤芯。”艾莉继续指导,“先关闭进水阀,泄压,拆过滤罐顶盖。注意,里面可能积累大量淤泥重金属沉淀,做好防护。”
陈老和杨合力拆开第一个过滤罐。盖子掀开瞬间,恶臭扑面——罐底积近半米厚黑褐色淤泥,夹杂砂石和肉眼可见金属碎屑。滤芯完全堵死,硬如石。
“天啊……”杨喃喃,“我们每次取水,大长老都说这是‘圣泉的恩赐’……”
“恩赐不会自己变干净。”维克多平静说,开始清理罐体。杨愣了下,随即挽袖一起动手。
更换滤芯、清理罐体、更换老化密封圈……一项项进行。通讯器里,艾莉不仅指导步骤,还解释原理:
“滤芯堵塞是因为上游河水携带大量泥沙,预处理系统早就失效,你们应定期清理沉淀池……”
“密封圈老化是正常现象,但你们用的替代品材质不对,遇水膨胀不均匀,才会泄漏……”
“手动泵传动杆需要定期加润滑脂,否则就会锈死,这是基本维护……”
杨一边听一边记,眼神越来越亮。这些知识对他如黑暗中的光。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设备总出问题,维修总困难——不是“圣灵震怒”,而是缺乏最基本维护常识和备件支持。
一小时后,三个过滤罐全部清理完毕,换上新滤芯。备用泵平稳运转,清澈水流通过管道输往前厅“圣水器”。机房里弥漫润滑脂和清洁剂味道,虽仍有陈年污垢气息,但机器恢复了健康。
维克多擦汗,看向杨:“现在,你可去告诉大长老,说你的‘虔诚祈祷’感动圣灵,圣泉恢复了。”
杨站在原地,看着恢复运转的设备,又看墙角未动用备件箱,表情复杂。良久,他低声说:“……他不会再信了。今天的事,太多人看到。而且……”
他抬头,眼神坚定:“而且我不想再骗人了。这台机器,我维护它八年,我知道它每一处锈迹,每一个异响。它不是神,它只是台旧机器,需要人照顾。那些跪在外面的人……他们应该知道真相。”
维克多点头:“那就告诉他们。但小心,大长老不会轻易放弃权力。”
就在这时,艾莉声音再次传来:“维克多,趁着现在信任建立,留下一份简明的维护示意图。用最简单图画表示,不写文字,避免被认定为‘异端经文’。画在纸板背面——他们需要这个。”
维克多心领神会。他取出工具包里一小块硬纸板和炭笔,蹲身垫在膝盖上快速勾勒:
一个圆圈代表过滤罐,旁边波浪线表示水流,叉叉表示堵塞,箭头指向新圆圈表示更换;简单泵体图形旁画油滴表示需要润滑;叠放方块表示备件储存。最后画太阳和月亮,中间连三个点——示意“每三个月检查一次”。
没有任何文字,全是象征性图画。 这是维克多作为技术兵种时学到的高效表达——直观、易懂、超越语言壁垒。
画完递给杨:“这个留给你们。看得懂吗?”
小主,
杨仔细看简单图画,眼睛越来越亮:“看得懂……太懂了。原来可以这么简单。”
“知识本来就该简单。”维克多拍他肩,“记住,机器需要照顾,需要像呵护婴儿一样去保护。”
杨郑重点头,将画着原理图的纸板小心卷起,却没有立刻展示,而是悄悄塞进衣襟内侧。 他抬头看远处仍在白色建筑前徘徊、神情复杂的人群,低声道:“现在给他们看……可能还太早。大长老虽倒了,但很多人心里还是怕。我会找机会,一点点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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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吟诵微弱几乎听不见。越来越多人撑不住倒下。大长老自己也声音嘶哑,但还在坚持——一旦停下,就意味着承认祈祷无用,权威彻底崩塌。
白色建筑大门突然打开。
杨走出来,没穿象征身份的白色法袍,只穿普通褐色衬衣和工装裤,手提半旧工具箱,脸上有油污。他身后,维克多平静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