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两具骷髅。
不是吓的——是熟。
肋骨缠着枯黄稻根,一圈圈绕得像老农捆麦秆的手法,松紧匀称,打结处还留着指甲掐进去的半月形压痕。
这手法我见过,在父亲葬礼上,继母用麻绳捆他棺材板时,就是这么绕三圈、勒一扣、尾端往里别。
可眼前这两具骨头,分明刚从泥里坐起来,指骨还滴着黑水,眼窝里却没半点死气,倒像两口被挖开的老井,幽幽反着光。
右边那具,右手高举,指骨间夹着块惨白骨片。
我喉咙发干,没伸手去接,只把脸凑近了三寸。
骨片上七行字,歪斜,深峻,力透骨背,像是用烧红的铁钎在尸骨上硬生生烫出来的:
我舌尖一顶后槽牙,尝到一股铁锈混着陈年霉斑的涩味——不对,再细品,是酸。
不是醋酸,不是乳酸,是猪圈后墙根那口百年粪坑掀盖时喷出的第一缕白雾味:硫化氢裹着腐殖酸,底下压着一丝甜腥,像发酵七天的豆豉拌进枸杞茶渣。
我七岁那年躲暴雨,一头扎进那坑,憋气十七分钟,靠吞沼气泡续命。
出来时指甲缝里全是发光菌,鼻腔里堵着这股味,十年没散。
“是我七岁躲雨那天的味道。”我低声说,指甲刮下骨片边缘一层灰绿霉斑,舔了一下。
咸、酸、微苦,尾调泛甘——和昨夜喂常曦喝的那杯枸杞茶,完全同源。
就在这时,手腕一紧。
常曦-α的手按上来,五指冰凉,掌心却烫得惊人。
她指尖裂开一道细缝,淡金色血丝倏然探出,如活蛇般缠住骨片,一收一绞。
骨片没碎,却开始软化。
表面浮起细密气泡,像被强酸蚀刻,又像高温下熔化的琉璃。
那七行字符微微扭曲,字母“L”与“X”的笔画竟缓缓拉长、交叠,幻化成篆书“陆”与“曦”的初文形态。
她瞳孔骤缩,针尖大小,虹膜边缘泛起金属冷光:“这不是信号……是诱饵。”
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凿子敲进我耳骨:“未来若真有我们发来的时间锚点,加密方式绝不会用明文密码。‘伏羲泄’结晶频率——那是我们当年给广寒宫主控晶簇设的唯一心跳密钥,每72小时震荡一次,谐波嵌在氦3聚变废热谱里,连昆仑墟都解不开。”
话音未落——
骨片彻底液化,金灰相间的粘稠液体顺着骷髅指骨滑落,“滴答”一声砸进淤泥。
没有渗入,而是沿着稻根逆向爬行,像有生命般钻进泥土深处,眨眼消失。
我呼吸一滞。
不对劲。
太顺了。
诱饵不该等你识破才动,它该在你低头闻味的瞬间,就咬进你嗅觉神经。
可它没咬。
它在等。
等我伸手去碰。
等我输入。
等我把“L&X_72h”输进双生基站的验证框——那行猩红警示符还在坑壁上跳着:【第三方请求接入】。
就在这死寂绷到将断的刹那——
“呃啊——!”
林芽嘶吼出声。
不是人声,是青铜器在地壳深处共振的轰鸣。
她双手猛地撕开自己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