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的状态,你的伤势,你的修为,在那等存在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最多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他若想碾死你,甚至无需亲自出手,只需一个念头,一丝气息,便可让你魂飞魄散,让你所在意的一切,灰飞烟灭。”
陈玄子走到林宵面前,停下脚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点到林宵的鼻尖,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听着,小子。忘掉你的仇恨,至少现在,把它给我深深地埋起来,埋到魂魄最深处,埋到连你自己都快要忘记!”
“你当前,唯一的目标,唯一能做,也必须去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陈玄子死死盯着林宵涣散而充满痛苦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下达最终的命令:
“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用尽所有方法,先把你这条残破的命保住!把你那破碎的魂种稳住!把你那微末的修为,哪怕只是提升一丝一毫!”
“只有活着,只有变强,哪怕强得微不足道,你才有资格,在未来的某一天,或许……只是或许,能稍微抬起头,看清那执棋之人的一片衣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仇恨的资格都没有,便莫名其妙地化为齑粉,死得毫无价值,连累所有关心你的人,一同陪葬!”
话音落下,破屋内死寂一片。
只有油灯灯焰,因为陈玄子话语中无形的气势而剧烈摇曳,将三人的影子疯狂扯动,如同群魔乱舞。
林宵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颤抖都停止了。陈玄子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剃刀,将他心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些被仇恨催生的虚妄勇气,一层层残酷地剥开,露出下面血淋淋的、无力而绝望的现实。
活下去……先活下去……
多么简单,却又多么艰难,多么……令人绝望的目标。
苏晚晴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着林宵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如刀绞,却也知道陈玄子的话虽然残酷,却是最真实的现实。在玄云子那样的存在面前,他们真的太渺小了。
陈玄子不再看林宵,他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回墙角木板铺边,和衣躺下,再次背对二人,只留下最后一句平淡却沉重的话:
“雨停了,积水未干。今日清扫功课免了。八卦步……自己斟酌练习。莫要打扰老道休息。”
说完,便再无动静。
屋内,重新只剩下摇曳的灯光,和两个年轻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那永恒不变的、令人窒息的、永夜的死寂。
对玄云子的态度,已然清晰。
那不是可以挑战的仇敌,而是需要仰望、需要躲避、甚至连谈论都需小心的“天上人物”。
复仇的火焰并未熄灭,却被陈玄子用最冰冷残酷的现实,强行压入了灵魂的最底层,覆上了厚厚的、名为“生存”与“变强”的冻土。
前路,似乎比之前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