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陈玄子的往事

林宵硬着头皮,继续低声说道:“弟子蒙师父不弃,收留指点,传授道术。然……弟子对师父过往,对这座道观往事,一无所知,心中时常……惶恐不安。尤其……尤其‘玄云’二字……”他顿了顿,观察着陈玄子的反应,见他依旧没有动静,才鼓起最后的勇气,将最核心的问题问出:“师父您……与那‘玄云’,可有何渊源?”

问出这句话,林宵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紧紧盯着陈玄子的背影,等待着可怕的雷霆之怒,或者更可怕的、冰冷的沉默。

苏晚晴也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屏住了呼吸。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哗啦雨声中,仿佛停滞了。

许久,陈玄子才缓缓放下手中的陶罐,发出一声轻微的、近乎嘲弄的嗤笑。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堵死的窗户,仿佛能透过木板,看到外面倾泻的魔雨和永恒的暗红天空。

“渊源?”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比平日更低沉了一些,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浸透了岁月灰尘的倦怠与讥诮,“是啊……渊源。怎能没有渊源?”

他抬起手,用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罐表面,缓缓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很久远的琐事:

“很多年前……久到老道自己都快记不清年头了。那时,这玄云观,还不叫玄云观。这座山,也并非如今这般死气沉沉。山那边,百里之外,有一座山门,名叫‘玄云宗’。”

玄云宗!

林宵和苏晚晴的心同时一震!果然!陈玄子果然与“玄云”有关!而且是那个听起来就规模不小的“玄云宗”!

陈玄子继续用那平淡中带着讥诮的语气说道:“玄云宗,在那方圆千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名门正派。门人弟子数千,功法传承有序,好不风光。老道我……呵,那时候还不老,只是个愣头青,侥幸有那么一丝半点修行的资质,便拜入了玄云宗门下,成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林宵有些意外。以陈玄子展现出的深不可测(哪怕只是冰山一角),竟然只是外门弟子?那玄云宗内门,该是何等光景?

“外门弟子,说好听点是记名学艺,说难听点,就是宗门最底层的杂役苦力。”陈玄子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那丝讥诮越发明显,“每日里,挑水砍柴,清扫殿宇,伺候内门师兄师姐,背诵些最粗浅的入门功法口诀……能分到的修炼资源,寥寥无几,还要看管事师兄的脸色。不过,那时候年轻,总觉得只要肯吃苦,有恒心,早晚有出头之日,能被哪位长老看中,收入内门,习得真传……”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那酸涩的“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那酒液烧灼着他的旧伤。

“可惜啊……老道我性子倔,骨头硬,眼里揉不得沙子。又……又偏偏爱琢磨些旁门左道,对宗门那套死板的规矩,对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做派,越来越看不上眼。”陈玄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似是自嘲,又似是压抑的愤怒,“终于,有一日,为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小事’,冲撞了内门一位有权有势的师兄,又……又牵扯到宗门一桩不愿外传的‘秘辛’……”

他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小事”,什么“秘辛”,但那瞬间变得冷硬的语气,和周身一闪而逝的、几乎令人冻结的寒意,让林宵和苏晚晴明白,那绝非“小事”。

“结果嘛,自然没什么好下场。”陈玄子嗤笑一声,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深沉的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废去大半修为,逐出山门,永世不得再入玄云宗地界。若不是……若不是当年一位还算公正的执事暗中说了两句好话,恐怕连这条贱命,都留不下来。”

废去修为!逐出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