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江祈年每一个字落下,徐佛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直到江祈年最后道:“崇祯十七年,北方鼠疫持续,京中周边尸横遍野,无人掩埋;三月,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祯帝自缢煤山,大明灭亡。”
听到这里,她猛地站起身,带翻了桌上茶盏:“公子你说的如此详细,难道真......”
“而这只是开始。”
江祈年面色不变,似乎没看到徐佛那血色尽褪的样子,继续道:“四月,吴三桂降清,随后清军入关,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江南繁华,付之一炬。”
徐佛双腿一软,跌坐在绣墩上。
她茫然盯着江祈年,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令人心悸的笃定。
“公子......”
她声音干涩:“您究竟是谁?为何......为何会知道这些?”
“我?”
江祈年放下酒杯,眼神陡然变得深邃:“不过是一来到此世,想要做些什么的天外来客罢了。”
“天外来客?”
徐佛低声呢喃,又想起江祈年身上那似乎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遗世独立的气质,心中猛然间冒出了一个猜想。
“先生,难道你是......”
她话到一半,江祈年便挥手打断道:“夫人可知,为何江南丝绸冠绝天下,织户却依旧生计艰难?为何丝价波动如潮汐,能让小户一夜倾家?”
徐佛定了定心神,认真回道:“妾身略知一二,无非是商贾压价、胥吏盘剥、天气影响桑叶......”
“这些确实有些相关。”
江祈年先是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但归根到底还是生产力低下。”
“生产力低下?”
骤然听到这个新名词,徐佛有些不明所以。
“不错,如今江南的丝绸业产业分散,千家万户各立机杼,工艺参差,效率低下,成本高昂,信息闭塞,丝价高低全凭牙行一张嘴。无品牌,无标准,织户辛苦所得,大半入了中间商和贪官污吏的口袋。”
江祈年语速加快,字字珠玑:“这种分散的、小作坊式的生产,抗风险能力几乎为零,一场水患,一次丝价暴跌,就能让无数织户沦为流民。”
“可这么多年来不是一直这样吗?”
徐佛眨了眨眼,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茫:“不这样,还能怎么办呢?”
“很简单。”
江祈年微微一笑:“将散户整合,建大型工厂,统一采购原料,统一销售,规模扩大,成本自然降低,更有力量与商贾、牙行议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