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所凭者证也,而证须入众心

百姓没懂什么意思,孙普铮无奈,“咱们不审案,就是说句心里话,说说这些年,士族老爷们,是怎么占了你们的地,害了你们的命!”

话音刚落,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有人想抬头,又怯生生地缩了回去。

孙普铮见状,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两个禁卫笑呵呵扶着一个老汉,慢慢到台阶,“老丈别害怕,俺们也想听听,少保回来一定主持公道。”

老汉姓王,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实人。

他一到台阶,腿就抖个不停,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士兵,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青天圣人,草民的地…没了啊!”

这一声捅破窗户纸,聚集的百姓啜泣起来,哭声越来越响,渐渐连成一片。

哭声给了王老汉勇气,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了泪水,指着南边,那片地如今被董氏圈着,种着水稻,可这稻子,却和他王家再无半点关系。

“十年前,咱家有二十亩水田,那是祖宗五代人,刨了五辈子土,才攒下的家业。那年他们突然把水渠断了,咱去修渠,董家说是他的田,地里有庄稼,不准路过,官府也不管。

咱惹不起,稀里糊涂信了,水田颗粒无收,咱去董家借粮,想着熬过灾年就还。管家欺负咱不识字,签押高利。”

王老汉顿了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咱寻思着,咬咬牙总能还上。可谁知道,董家早有预谋!

转年开春,咱刚凑够了粮,想去还债,却说借的不是粮,是银子,一斗粮折五两银子,一斗还三斗,利滚利下来,二十亩地还不够抵利息!

俺不依,他们就叫了家丁,把咱绑了,往死里打!儿子儿媳去拦,被他们一脚踹在肚子上,儿媳孩子没了,人也疯了!”

王老汉捶着胸口,号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台下的百姓也跟着哭,有人骂道,“断水断粮,侵吞田产,士族卑鄙,官府黑心!不得好死!”

孙普铮抬手示意安静,沉声道,“董家占你田地,害你儿孙,可有凭证?”

王老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借据,递了上去,借据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分明是管家逼着他按的手印,上面的数额,早已不是当初的一斗粮。

孙普铮接过借据,高高举起,朗声道,“大家伙儿都看看!这就是士族老爷们的嘴脸!他们制造人祸,巧取豪夺,官场还互相吹捧,十足伪君子,贫僧官小,不听就会被同僚打死。

士族把你们的活命田,变成了他们的私产!你们饿肚子的时候,他们在府里山珍海味;你们冻死街头的时候,他们在暖阁里听曲看戏!”

台下的怒火被点燃了,一个汉子猛地站起身,扯开嗓子喊,“圣僧慈悲!咱要说话!咱是湖边周家庄的周二!俺爹是被申举人害死的!”

周二冲上台阶,脸上却带着一道长长的疤痕,看着狰狞,

“俺家有十亩旱地,与申举人田产相邻,想低价买,俺爹不肯。他就说俺爹通教匪!夜里把俺家围了!

俺爹说他冤枉,他们就把俺爹吊在树上打,打断了三根肋骨!最后硬是给俺爹按了个通匪的罪名,砍了头!

俺爹死了之后,他们就把俺家的地占了!俺娘气不过,一头撞死在申家的田地里!俺当时才十五岁,被他们打得半死,扔到了乱葬岗!失去民籍,无奈躲钱氏商号,一年到头做工,做不完的工,人如牲畜。”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