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记得,这枚朱钗,日日都簪在她的云鬓之间。
它,本该在千里之外的临安城。
本该,在那个他视若性命的女子的头上。
小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伸出手,想要去捡那枚珠钗,手指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转而抓起了那张信纸。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字迹张狂,笔锋如刀。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小乙的眼中。
“轰!”
一股滔天的杀意,自小乙的身上,轰然爆发。
那股杀意,凝如实质,让一旁的钱柜和那名侍卫,都感到一阵窒息,仿佛坠入了九幽冰窟。
小乙手中的信纸,被他攥得变了形。
他另一只手,猛地握拳,重重一拳,砸在了身前的书案之上!
“砰!”
一声巨响。
坚硬如铁的紫檀木书案,竟被他这一拳,砸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我竟如此疏忽……”
小乙低声嘶吼,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我竟然……竟然将婉儿一人,孤身留在了临安城!”
那声音极低,像是野兽受伤后的悲鸣。
其中蕴含的痛苦与暴怒,却足以让天地变色。
他算计了天下,却唯独忘了,他自己,也是有软肋的。
而他的敌人,精准无比地,找到了他这处最柔软,也最致命的软肋。
并且,毫不留情地,捅了进去。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淡漠的眸子,此刻已是一片猩红。
“你,下去吧。”
他对那名依然跪在地上的侍卫说道,声音冷得像是能刮下冰渣。
“少主,您……”
钱柜看着小乙那副模样,脸上满是担忧。
他从未见过,自家这位算无遗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少主,会流露出如此骇人的神情。
小乙没有理会他,只是伸出颤抖的手,将那枚静静躺在书案上的朱钗,轻轻拾起。
他将朱钗紧紧攥在掌心,冰冷的玉石,仿佛也带上了一丝他掌心的温度。
“婉儿。”
他口中,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夫人她……夫人她怎么了?”
钱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小乙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猩红与痛苦尽数褪去,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他们,劫持了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