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跑了多久,凉州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座熟悉的城,此刻在他眼中,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与疏离。
他纵马穿过还未完全苏醒的街道,径直奔向城南那座不起眼的宅院。
还未到门口,心便已经沉了下去。
太静了。
静得像一座坟。
他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踉跄着推开院门。
院中,老萧一个人坐着,背影佝偻,仿佛一座被风霜侵蚀了千年的石像。
听到动静,老萧缓缓回过头。
“老萧,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坐着?”小乙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问。
“叔叔呢?”
老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是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老爷走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比皇帝那句“借你的车马一用”还要重上千百倍。
轰然一声。
小乙觉得自己的世界,塌了。
“什么?”
“走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去哪了?”
老萧没有说话,只是从早已被体温捂热的怀中,掏出一封信。
那信封,没有署名,干干净净。
他将信,递到了小乙的面前。
“你看看吧,这是老爷临走之前留下的。”
小乙伸出手,那只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
他几乎是抢过那封信,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慌乱地撕开了信封。
信纸上的字,还是那般熟悉。
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他的眼瞳里。
他看得极慢,又看得极快。
半晌。
小乙抬起头,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信,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飘飘荡荡,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赵衡,他的叔叔,已经离开了凉州。
信上说,此去山高水远,归期未定,让他自己,好自为之。
至于去了哪里,连老萧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