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信纸展开,那一行字却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小乙心中刚刚燃起的万丈豪情,瞬间被浇得只剩一缕青烟。
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滨州府,可除之。
叔叔的字迹,一如既往地霸道,仿佛金戈铁马,踏碎纸张而来。
可这字里行间的意思,却让小乙如坠五里云雾。
可除之?
这是要自己,将这堂堂的滨州知府,除之而后快?
然后呢?
叔叔再从朝堂之上,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取而代之?
这念头何其疯狂。
自己虽是钦差,有便宜行事之权,可那也得讲究一个名正言顺。
一州知府,朝廷命官,岂是说除就除的?
没有铁证如山,没有雷霆手段,自己贸然动手,无异于自找麻烦。
那刚刚在心中亮起的希望之火,转瞬便又黯淡下去,只余下几点火星,在无边的迷茫中明明灭灭。
小乙伸出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指尖触碰到那张薄薄的信纸,纸上似乎还残留着叔叔赵衡那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想不明白。
索性,便先不想了。
船到桥头,自有路走。
眼下,还是先将这赈灾的银两之事,做一个了结。
次日清晨,天光才刚刚撕开滨州城的夜幕。
驿馆之外,便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
亲卫快步入内禀报。
“大人,四大家族的东家,联袂求见。”
小乙眉梢微微一挑。
“四个人,一起来的?”
“是,大人。”
“让他们进来。”
“遵命。”
片刻之后,四位衣着华贵,神态却颇为拘谨的中年男子,被引至小乙的房中。
他们身上的锦缎,在晨光下泛着内敛而奢华的光泽,与他们脸上那份小心翼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四人一进门,便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草民,参见钦差大人。”
“四位东家,不必多礼,请起。”
小乙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谢大人。”
四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却依旧弓着身子,不敢抬头直视。
“几位一早便来见本官,所为何事?”
为首的一人,向前挪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回大人,我等听闻大人此行前来滨州,是为了北方受灾的百姓,筹集赈灾银两。”
“我等虽是商贾,却也感念朝廷恩德,心系灾民疾苦。”
“故而,今日特来代表滨州阖城商户,为灾民,为朝廷,献上我等的一片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