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从被窝里拖拽起来,是稀里糊涂的第一层。
与那位西越二皇子结为异姓兄弟,是稀里糊涂的第二层。
小乙直到双脚踏出皇宫,踩在被天光映照得发白的石板路上,整个头脑依旧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厚重的棉絮。
发懵。
那人叫金墨宸,是西越国的二皇子。
更是西越皇帝属意要扶上高位的储君。
这等身份,天上谪仙人似的尊贵,怎么就会瞧得上自己这个小小的赵国使臣。
小乙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
要说救命之恩,这世道上能用金银财宝了断的恩情,最是干净。
何苦要用结拜这种最不清不楚的方式,牵扯出一条剪不断的线。
他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再去想。
私事再大,也大不过横在眼前的国事。
公主的大婚,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一桩事。
婚期终至。
那个总在他身旁,甜甜喊着小乙哥的姑娘,终究是要嫁作他人妇了。
赵灵汐端坐于鎏金凤辇之内,身如一株雨中飘摇的弱柳。
凤冠上垂下的明珠,随着辇车的每一次颠簸而轻轻晃动,像一滴一滴悬而未落的泪。
那光影摇曳,将她眉宇间那一抹怎么也化不开的愁绪,照得愈发清晰。
今日,她便要嫁给那个只在小乙哥口中听说过的西越二皇子,金墨宸。
这是一场用来维系两国邦交的盛大献祭,容不得半分差池,也容不得她有半点不愿。
凤辇之外,是震天的礼乐。
西越国的迎亲仪仗,如一条赤红色的长龙,蜿蜒于都城的中轴大道之上,绵延数里。
无数朱红旌旗在燥热的熏风中,被吹卷得猎猎作响,像是一团团烧得正旺的火焰。
小乙作为赵国和亲的主使,官袍穿得一丝不苟,身躯站得笔直,就立在凤辇一侧。
他神色间满是兄长对远嫁妹妹的不舍,可那万千言语,到了嘴边,却只能死死咽下,化作沉默。
赵灵汐悄悄掀开了车帘的一角,那双曾盛满星辰的眸子,望向了道路两旁。
西越的百姓,身着五颜六色的衣裳,踮着脚,伸长了脖子,朝着这条华贵的队伍张望。
那些投来的眼神里,有看热闹的好奇,有事不关己的漠然。
唯独没有,对一位异国公主应有的敬畏。
更没有,对一对新人该有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