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酒宴,是落下的第一枚棋子,棋盘的纹路,自此便沿着无人可测的方向蔓延开来。
公主殿下待他,竟似真的亲近随和了许多。
四下无人之时,那一声声清脆的“姐夫”,便如珠玉落盘,敲在小乙的心上。
是蜜糖,也是枷锁。
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身官场练就的从容淡定,在这两个字面前,碎得如风中残絮。
那位七皇子赵珲,自那晚对饮之后,也收敛了浑身的尖刺。
眼中那份若有似无的审视与敌意,被一种皇子应有的雍容气度所取代,仿佛那晚的推波助澜,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醉话。
可小乙明白,藏起的刀,往往比亮出的剑,更叫人胆寒。
这支小小的队伍,如今看来,至少表面上,是一片前所未有的祥和融洽。
仿佛江南的春风,真能吹散京城的一切阴霾。
次日,天光大好。
依旧是那日登山的原班人马,只不后面还跟了个钱柜,一行七人,走入了锦城最热闹的市集。
这一次,小乙的脚步,明显比在灵相山上时,要沉稳了许多。
此地是红尘闹市,人间烟火最盛处。
街道两侧的茶楼酒肆,屋檐墙角,皆有他早已布下的暗线,如蛛网般将这方天地密密笼罩。
他相信,只要此地起一丝风吹草动,他的那些人,便能在片刻之间,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小乙的神情不再那般如临大敌,紧绷的肩线稍稍舒缓。
他这一松弛,仿佛是某种讯号,让身边的气氛也跟着轻快了起来。
公主殿下拉着婉儿的手,像一只挣脱了樊笼的雀鸟,一双凤目中满是新奇。
在这琳琅满目的市集上,东看看,西瞧瞧,兴致盎然。
不多时,跟在后面的钱柜手上,便已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物件。
江南的物什,确实比京城临安的,更多了几分水乡的灵秀与精致。
一柄细骨折扇,一盒苏绣手帕,几样独具匠心的小玩意儿,都深得公主的喜爱。
临近正午,日头渐高,众人的脚步也慢了下来,终是有些乏了。
于是,便寻了这锦城中最大、也最负盛名的一家酒楼,登楼而上。
雅间临窗,可观街景。
小乙待众人落座,茶水点心都已备好,却起身告罪,说要独自出去片刻。
他让大家先行用饭,不必等他。
公主与赵珲对视一眼,并未多问,只是颔首应允。
这座酒楼,里里外外早已被他的人查探过,当是万无一失。
小乙这才敢放心地暂时离开。
他要去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