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密不透风。
小乙独自一人坐在房中,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愁绪。
如何才能将一个大活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入那座名为杜若斋的华丽囚笼。
这桩事,比在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似乎还要难上三分。
将婉儿女扮男装,混入禁军侍卫之中?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自己掐灭。
禁军盘查森严,出入宫禁皆有腰牌勘合,名册之上,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多出来一个陌生面孔,不等靠近杜若斋,便会露出马脚来。
那便趁着夜黑风高,效仿那江湖侠盗,飞檐走壁,将人悄悄带过去?
小乙又摇了摇头。
皇城大内,高手如云,暗哨遍布,更有那钦天监的术士时时观望气运。
他自己一人或许还能仗着身手来去,可若是再带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婉儿,无异于自投罗网。
更何况,如今的杜若斋,早已不是什么清净之地。
那西越使团的光影下,皇帝陛下的目光,还有那后宫之中不知多少双嫉恨或探究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里。
杜若斋,就是风暴的中心,是京城最惹眼的一处所在。
他甚至不敢保证,那位九公主赵灵汐的身边,是否就藏着别人安插的眼线,正等着他一头撞上去。
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承诺,重愈千钧,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乙烦躁地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抓耳挠腮,却寻不到半个可以撕咬的出口。
三天。
那位公主只给了他三天时间。
这简直是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就在小乙一筹莫展,几乎要将自己一头长发都揪下来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笃,笃,笃。
声音沉稳,极有规律。
小乙猛地停住脚步,眉头一挑。
是许杰。
“大人,”门外传来许杰压低了的声音,“宫里来人了。”
“陛下有旨,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小乙心头猛地一跳。
陛下?
此时宣自己进宫,所为何事?
是自己与公主私下接触之事败露了?
还是什么地方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无数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他脑海中飞速旋转,碰撞,炸开。
可他的脚下,却不敢有丝毫的耽搁与迟疑。
君命如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整了整衣冠,沉声应道:“知道了。”
推开门,一名传旨的小太监正躬身候着,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
小乙不敢怠慢,急忙跟着那小太监,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赶往御书房。
一路行去,宫道幽深,两侧的红墙高耸,将天光切割成狭长的一条。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未知的深渊边缘。
终于,御书房那厚重的殿门,遥遥在望。
小乙再次整理了一下思绪,将所有杂念摒除,只留下一片空明。
“宣,殿前司指挥使,赵小乙,觐见——”
随着内侍的一声长唱,小乙迈步而入,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殿中,撩袍跪倒。
“臣,小乙,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半点波澜,仿佛之前的焦躁与不安,都留在了御书房外的风里。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