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下,他的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信纸。
起初,他的眼神是晦暗的,是死寂的。
可看着看着,那潭死水般的眼眸深处,竟渐渐燃起了一簇火苗。
火苗越烧越旺。
最终,竟化作了两道骇人的精光,仿佛能将这夜色都给刺穿。
信中所述,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眼前那盘看似已成死局的棋,搅得天翻地覆。
那个新任的内府司执事,赵广明。
那个由皇帝亲自简拔,看似与各方势力都无瓜葛的“衷臣”。
竟然,就是叔叔赵衡那日提过,要换上去的那个“自己人”。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切的源头,竟在这里。
小乙只觉得一股寒意混杂着一股热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所以为的“过河拆桥”,他所感受的“君心难测”,他所痛惜的十万两白银。
在叔叔的这盘大棋上,都不过是落子前,用以迷惑对手的虚晃一招。
之所以要他亲自去面呈圣上。
之所以要他将那尊金如意,那件皇帝的私人物品,摆在龙案之上。
为的,就是借皇帝这把天下最锋利的刀。
去斩断太后与皇后伸向内府司的无数根线。
皇帝的震怒,是真的。
皇帝要收回案子,亲自处置,也是真的。
可这份真,恰恰成了叔叔赵衡最好的障眼法。
而赵广明这个人选,更是妙到了毫巅。
此人,乃是皇室宗亲。
论起辈分,当今皇帝,还得被他称呼一声“叔叔”。
这层身份,便是他最大的护身符。
他此前官居吏部侍郎,为人处世,素来眼高于顶,仗着自己的宗亲身份,在朝中向来是只敬罗衫不敬人。
除了皇帝的旨意,谁的账也不买。
最关键的一点,信中特别点出。
太子曾数次想安插自己的门人亲信于要害部司,均被这位油盐不进的赵侍郎,给硬生生顶了回去。
一个皇室宗亲,却不是太子的人。
一个仅尊皇明之人,也不是皇后的党羽。
一个空降而来,又非太后属意之人。
这样一个人,简直就是内府司执事的绝佳人选,是皇帝眼中最完美、最放心的那一把锁。
可谁又能想到。
这把看似牢不可破的锁,其真正的钥匙,却一直握在远在凉州的叔叔,赵衡手中。
信的后半段,写了一桩七年前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