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康亲王……”

“康亲王”三个字，从婉儿的口中说出的时候，一个字比一个字轻。

到最后的那个“王”字，已细若蚊蚋，几不可闻。

她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如果叔叔是康亲王，那小乙哥的亲叔叔是康亲王……

一个让她不敢深思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她的脑海。

“小乙哥，你是说……”

她的声音在颤抖，脸色也一点点变得苍白。

小乙握紧了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婉儿，这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我之所以会从北仓救下叔叔，正是因为我也是偶然得知了自己的身世。”

……

烛火摇曳，将房间映得忽明忽暗。

小乙的声音很低，很沉，将那段尘封的皇室秘辛，将自己如何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解差，一步步得知自己身世的离奇经历，原原本本地，全部告诉了婉儿。

他讲得很慢，像是在剥开自己心上的一道旧伤疤，将里面所有的血肉与筋骨，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婉儿静静地听着。

她的身体，从最开始的微微颤抖，到后来的彻底僵住。

她表面上强装镇定，可内心深处，早已是翻江倒海，惊涛骇浪。

小乙哥，是皇子。

当今陛下的私生子。

那个曾经在凉州城牢里，会为了几两银子而奔波的男人，竟然是流落在外的真龙血脉。

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

比任何评书话本里的故事，都要来得离奇，来得震撼。

当小乙终于讲完，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乙哥，那你……”

此时的柳婉儿，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绪都被方才那个惊天的秘密彻底炸碎。

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这张她爱慕了许久，愿意托付一生的脸。

可这张脸的背后，却忽然多了一重她无法想象的身份。

那不再仅仅是她的“小乙哥”。

那是一个皇子，一个未来要去争夺天下，要去搅动风云的人物。

熟悉。

又感到无比的陌生。

仿佛两人之间，被一道无形的鸿沟，骤然隔开。

小乙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察觉到了她眼中的那一丝疏离与恍惚。

他心中一痛，连忙将她拥入怀中，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婉儿，不管我是谁，不管我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我永远，都是你的小乙哥。”

婉儿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整个人，就好像入定了一般，一动不动。

她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需要时间来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与她拜了天地的男人。

他将要去捻动决定两国命运的棋子。

而她，只是一个犯官之后，一个弱女子，如今却成了他的妻子。

她的人生，也从这一刻起，被彻底卷入了那名为权力的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