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至江南道。
此地风光,与那苦寒的西凉边关,恍若两个天地。
再有半日路程,便是秣陵城。
小乙却不急。
他掀开车帘,望着窗外那水墨画卷般的景致,吩咐老黄停车。
老黄哦了一声,将马车赶到一处碧波荡漾的湖畔,自顾自寻了棵柳树,倚着树干,拎起酒囊,又是好一阵牛饮。
小乙说,公事不急,赏景要紧。
年虎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只觉得这文人做派,当真磨叽。
燕妮却是欢呼一声,早已跳下车厢,追着湖边的蝴蝶去了。
小乙看着身边安静坐着的婉儿,轻声问道:“喜欢这里吗?”
婉儿望着他,眸中满是柔情,用力点头。
“我陪你走走。”
两人并肩行于湖畔长堤,风拂杨柳,柳丝轻摇,如美人的腰肢。
婉儿的发丝被风吹起,有几缕调皮地拂过小乙的脸颊,带着淡淡馨香。
他没有拂去,只是放慢了脚步,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这是他入京以来,偷来的,最奢侈的浮生半日闲。
婉儿看着他英挺的侧脸,心中前所未有的安稳。
这个男人,是搅动京城风云的潜龙,是算无遗策的赵小乙,此刻,却只是她的,小乙哥。
他曾说,她是他在人世间仅有的几分暖色。
她又何尝不是,将他视作自己生命里,唯一的光。
游玩尽兴,日头西斜。
一行人这才收拾心情,入了那座秣陵城。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前行,最终,停在了一座气派非凡的深宅大院门前。
朱红的大门,门口蹲着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门楣之上,悬着一块朱红鎏金的巨大牌匾。
上书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赵府。
年虎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这一路,见识了小乙的种种不凡,心中早有准备。
可眼前这座宅邸的奢华与威严,还是远远超出了他一个边军斥候的想象。
这哪里是富贵,这分明是权势。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
“小……小乙,这……这他娘的不会也是你家吧?”
小乙早已跳下马车,转身,极为自然地伸出手,将婉儿小心翼翼地搀扶下来。
他甚至没正眼看年虎,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几分不屑。
“现在信了?”
年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信了,信了,俺早就信了!”
他凑上前,压低了声音,神情却无比激动。
“我说,你小子都有这等家业了,还去京城当那个屁大点的官做什么?”
“换做是俺,早就……”
一只手掌,快如闪电,结结实实地捂住了他的嘴。
是小乙。
“早就饿了,是不是?”
小乙冲他挤了挤眼睛,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先进去再说。”
恰在此时,那厚重的朱红大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一个身穿锦缎长衫,年近半百,精神矍铄的老者快步迎了出来。
是这座赵府的大管家,钱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