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也就是裴疏鸿,盯着那封信,眼神复杂。
他没有多问,伸出那双布满厚茧的手,拿起了信。
当他撕开信封,看见里面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就那样站着,站在桌边,一字一句地看完了整封信。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房间里,只听得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缓缓将信纸叠好,重新放回信封,神情却已不复之前的冷漠。
那是一种混杂着激动,感怀,与决绝的复杂神色。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小乙。
“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
“我叫小乙。”
裴疏鸿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小乙,郑重其事地,深深施了一礼。
这是一个军中大礼。
“小乙兄弟,王爷当年于我,有再造之恩。”
“裴某此生,无以为报。”
他抬起身,目光灼灼。
“不知王爷有何吩咐?裴某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定当效劳。”
小乙受了他这一礼,神色不变。
“裴统领,我此番前来,是想请你随我走一趟江南。”
“替我,接管漕帮之主的位置。”
裴疏鸿愣住了。
“什么?漕帮之主?”
小乙点了点头。
“嗯,我欲将漕帮收入麾下,万事俱备,只缺一位能定鼎乾坤的掌舵人。”
“康亲王,亲自推荐了你。”
“不知裴统领,意下如何?”
裴疏鸿脸上的神情,变得愈发苦涩。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疤,那两道疤痕,像两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他的脸上。
“小乙兄弟有所不知。”
“我当年被罢官,身受五十大板,已是重伤之躯。”
“归乡途中,又遇到了剪径的山匪。”
“我在与之缠斗时,不慎跌落悬崖,这张脸,便是被那崖上的树枝,划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回到南陵,早已心如死灰。”
“凭着一身水上的本事,做了个渔夫,每日靠捕鱼为生,倒也安稳。”
“前两年,在海边,遇到了一个穷苦人家落难的姑娘。”
“承蒙她不嫌弃我这副鬼样子,与我成了亲。”
他的语气,在说到这里时,变得温柔了许多。
“去年,我们刚得一女,如今,尚在襁褓之中。”
他看向小乙,眼神中满是挣扎。
“我自是愿意为王爷效死。”
“可是,家中妻女……”
小乙静静地听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裴统领放心。”
“你的妻女,我且将她们接到凉州暂住。”
“待你将漕帮帮主之位坐稳,再将她们接到你的身边。”
“你看,如何?”
裴疏鸿闻言,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再次对着小乙,深深一揖,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倘若真如小乙兄弟所言,那裴某,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小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
“那我们明日便启程。”
“先与我一起,回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