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二去,众人也懒得再叫他,只当他是个不晓人情世故、不合群的小子。
这半年,小乙主动揽下了押送犯人去大牢的苦差。这差事又苦又累,还没油水,人人避之不及,他却抢着干,为的只是能靠近那座凉州大牢。
每一次,当他押着犯人,站在那座黑沉沉、如同巨兽般盘踞的监牢门口,那股子从门缝里渗出的阴冷气息,便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直往他骨头缝里钻。
他竖起耳朵,像一只警惕的野兔,捕捉着狱卒和衙役们的每一句闲谈。
“几位官爷辛苦了,抽口烟解解乏。”
他总会腆着一张笑脸凑上去,递上他用半个月俸禄换来的,最好的烟叶子,话里话外,小心翼翼地打探。
“官爷,最近里头……还安生?”
狱卒们接过烟,拿在鼻尖嗅嗅,这才笑脸相迎。
“能有啥事?”一个脸上带疤的狱卒,语气里满是轻描淡写。
“新来的不懂规矩,绑在柱子上饿上三天,再挨顿鞭子,就比谁都老实了。”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开了口,言语间带着一股子晦气。
“前儿个还有个想不开的,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一头撞死在墙上,脑浆子糊了一墙,真他娘的晦气!”
他们嘴里谈论的,永远是这些无关痛痒的生死,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喝了什么酒一样寻常。
听着这些话,小乙只觉得手脚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
他不敢提李叔的事,怕自己一开口,就会给自己招来灾祸。在这吃人的地方,多一分关注,便多一分危险,他只能一次次地旁敲侧击,又一次次地,在那些漠然的言语中,失望而归。
半年过去,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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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就像一颗被投入深海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涟漪,没有留下丝毫音讯。
这天,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乌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武把小乙叫进了他的房中。
小乙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
往日里歪七扭八的张武,今天却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像个学堂里听训的蒙童。
“小乙啊。”张武清了清嗓子,声音也比平时沉稳了八度,听着有几分陌生。
“你来府衙,算来已有半年余。差事办得不错,人也勤快。”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王押司当初既然把你交到我手上,我就不能只让你天天巡街,蹉跎岁月,得让你出去历练一番,将来才好有大出息。”
小乙心里猛地一惊,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平常的模样,他微微垂首,恭敬道:“全凭五哥安排。”
“好!”
张武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僵硬的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秘而郑重。
“明日,你便和李四、陈华一起,押送三名重犯,前往北仓镇。”
“正好,磨练磨练你的本事。”说到这里,他终于没能绷住那副严肃的面孔,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