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笔尖自动往下一点。

“啪”一声轻响，光纸上多了一幅画面：一棵翡翠白菜缓缓展开叶片，每一片叶脉都映出一张脸。有长着犄角的，有全身晶体的，还有液态身形不断波动的……他们都不说话，只是静静站着，彼此之间没有防备。

油膜旋涡猛地一顿。

那几个歪字缩回角落，不再冒头。

方浩这才松口气，把笔放稳。

他开始写。

不是写“我如何打败谁”，也不是写“我领悟了什么大道”。他写的是一顿饭。

那天暴雨砸山门，炉灶塌了半边，楚轻狂抱着剑蹲在角落，说这种天气不适合算吉时。黑焱赖在房梁上不肯下来，嫌外面湿气重。陆小舟抱着最后半筐白菜，愁得啃菜帮子。

结果他拿青铜鼎架火，把剩菜全倒进去乱炖。加了三片猫薄荷，两勺星语花蜜渣，还有一块别人送的腌萝卜。没想到香气飘出去十里远，连隔壁宗门的长老都翻墙进来讨一口。

那一锅汤喝完，墨鸦主动敲了五下阵眼，说今天手气顺；楚轻狂当场改了剑谱，把“斩敌首”改成“请喝茶”；黑焱难得落地走一圈，尾巴扫过地面留下三道爪痕，正好补上了护山大阵的缺口。

光纸上画面流转。

翡翠白菜之后，浮现出墨鸦蹲在地上敲阵眼的画面。他敲一下，地面就震出一圈圆波纹，三下之后，波纹叠加成一朵花形图案。

接着是楚轻狂醉倒在温泉边，手里还抓着酒壶，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天上星轨突然变亮，照着他画在石头上的八卦图，居然自己转了起来。

最后是黑焱蜷在屋檐下打盹，尾巴卷着一片猫薄荷叶，阳光落在它胡须上，微微抖。

每一段影像出现，光纸上的波纹就稳定一分。角落里的油膜越缩越小，几乎贴到了纸边。

方浩握紧笔，准备写下最后一段。

他想写和平拱门建成那天，所有人站在底下抬头看。没有欢呼，也没有鼓乐，就是安静地站着。有人哭了，有人笑，更多的人只是深呼吸，好像第一次闻到了空气的味道。

可就在这时，光纸突然一颤。

不是边缘，是正中间。

画面里的黑焱忽然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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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动，可眼神不对了。原本懒洋洋的瞳孔变得锐利，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方浩立刻抬手，按住青铜鼎。

鼎身嗡鸣，一股热流顺着手臂冲上来，直奔眉心。他眼前一闪，看到刚才那段影像正在被替换——黑焱不再是晒太阳，而是在暗处调配药粉，地上摆着几十个空瓶，标签写着“致幻剂”“记忆清除液”。

它成了幕后黑手。

再翻一页，墨鸦敲阵眼的动作变成了破坏阵法核心，楚轻狂举剑指向人群，陆小舟跪在地上交出种子库密钥……

整本日记正在被改。

方浩冷笑一声，把笔重重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