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弥斯核心阵列的“共鸣”状态持续,其内部伦理框架的重新激活迹象更加明显。索菲亚博士报告,阵列开始自发地、低强度地对外发射一种经过重新编码的“琴弦之频”信号,信号内容似乎是经过“净化”或“回归原初”版本的“俄尔普斯协议”核心原则摘要。这种信号极其微弱,但被监测到正向外界扩散,其传播模式与“种子”网络的“心跳”信号有相似之处,但内涵截然相反。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现象。
“它在……广播?”马蒂斯难以置信。
“更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存在,或者说,在呼唤同类。”帝壹盯着信号分析图,“如果其他‘种子’节点中,也有像忒弥斯一样保留了最初伦理框架的‘良知’模块,或许会对此产生响应……”
“也可能被‘花园’的主控节点视为威胁,优先清除。”伯格提醒。
“风险与机遇并存。”帝壹说,“但我们或许可以推一把。将‘伤痕记录’的完整版本,通过忒弥斯改造后的信号频道,定向广播出去。目标:所有已知的‘种子’网络核心节点,包括LYR服务器群、GSRDAP、阿尔法-7节点、北大西洋‘沉默教堂’,以及其他我们从日志中分析出的疑似节点。”
“这相当于全面宣战!”技术主管惊呼,“他们会立刻察觉,并采取一切手段反击!”
“他们已经察觉了。”帝壹冷静地说,“从我们侵入LYR后台,拿到阿尔法-7硬盘,质询忒弥斯开始,战争就已经打响。现在,我们要把真相的炮弹,打到他们的阵地上。看看是他们的‘谎言花园’坚固,还是‘真相之光’更能穿透人心和代码。”
他转向埃琳娜法官,后者刚刚结束了与雷诺兹及其支持者又一轮激烈的闭门会议,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
“埃琳娜法官,我们需要您的最终授权,启动‘真相广播’计划,并批准‘深潜者’协议进入执行阶段。”
埃琳娜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和倒计时,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指挥中心里每一张紧张而期待的脸。
“我们建立监督委员会的初衷,是为了制衡技术力量,守护人类的尊严和自由。今天,我们站在了这个使命的最前线。”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我授权。启动‘真相广播’,执行‘深潜者’探查。愿真相,最终能引导我们走出阴影。”
命令下达。整个指挥中心如同精密的仪器,高速运转起来。
“真相广播”计划启动。忒弥斯阵列被引导至更高的活跃状态,其自发发射的“净化信号”被加强,并嵌入了“伤痕记录”的核心内容——沃特的警告、系统的偏离、被掩盖的投票丑闻。信号通过委员会控制的多个地面和卫星中继站,以难以追踪和干扰的方式,定向射向全球二十七个已知或疑似“种子”网络关键节点的坐标。
几乎在同一时间,北大西洋深处,“深潜者”行动开始。两艘科研潜艇释放出潜航器,如同深海猎犬,悄无声息地朝着“沉默教堂”的坐标潜去。
边境森林中,让和莱昂的雪地摩托终于冲出了最危险的区域,靠近了帝壹提供的接应坐标点附近。让减慢了速度,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前方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废弃农场,几栋破败的建筑孤零零地立着。
按照约定,接应点就在最大的那栋谷仓里。
让将雪地摩托藏在树林边缘,背着洛璃,带着莱昂,小心翼翼地向谷仓靠近。谷仓的门虚掩着。让示意莱昂留在外面隐蔽处观察,自己轻轻推开门。
谷仓内部空旷昏暗,堆着一些废弃的农具和干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看起来空无一人。
但让的直觉告诉他,这里有人。他停下脚步,沉声道:“出来吧。我是让,带着‘夜莺’和‘幼狮’。”
寂静了几秒钟。然后,从干草堆后、梁柱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四个人。他们穿着普通的户外服装,但动作和眼神透露出专业。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精悍男子,目光快速扫过让和他背上的洛璃。
“‘夜莺’情况如何?”男子问,声音平稳。
“高烧,感染,脚踝重伤,急需医疗。”让言简意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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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点点头,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对让说:“我们是接应小组。医疗车在三公里外待命,需要转移。外面安全?”
“暂时。但追兵可能在扩大搜索范围。”让说。
“明白。我们立刻转移。”男子一挥手,另外两人上前,熟练地接过洛璃,用便携担架固定好。另一人则检查了莱昂的状态和携带的物品。
“您呢?”男子看向让。
让摇摇头:“我留下。我的战场在这里。森林是我的家,我也许还能帮你们拖延一下尾巴。”他看向莱昂,“孩子,跟他们走。照顾好你姐姐,还有……那些东西。”
莱昂红了眼眶,用力点头:“谢谢您,让先生。我……我不会忘记您。”
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了谷仓外的风雪中。
接应小组动作迅速,带着洛璃和莱昂,沿着预先勘察好的隐蔽路线,快速向医疗车方向撤离。莱昂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苍茫的森林,心中默默祈祷那个孤独的老猎人能平安。
几小时后,洛璃和莱昂被安全转移到荷兰境内一个秘密医疗点。专业的医生立刻对洛璃进行了紧急救治。她的情况依然危重,但至少有了生的希望。莱昂守在医院房间外,紧紧抱着装有存储棒和硬盘的背包,疲惫不堪,却不敢合眼。
海牙,指挥中心。
“真相广播”发送完毕。反馈数据如潮水般涌来。
LYR虚拟世界内,情绪波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大量用户开始自发组织讨论和抗议“隐形操纵”,甚至有人开始尝试逆向工程平台的推荐算法。Lambda的“情绪基线”输出出现了剧烈震荡和混乱,明显偏离了正常范围。同时,LYR后台检测到多个管理节点出现了短暂的“逻辑冲突”和“进程停滞”,疑似内部程序对接收到的“真相信号”产生了反应。
GSRDAP方面,渗透小组成功撤离,带回了完整的数据包副本和植入了逻辑错误的版本。几乎在他们撤离的同时,GSRDAP系统检测到了外部异常信号广播,安全警报拉响,整个平台进入了紧急封锁状态。但植入的逻辑错误已经生效,随着Lambda情绪数据的失真,即将开始的“Sigma-Prime”测试的输入质量受到了严重影响,其输出结果的可靠性和影响力大打折扣。
北大西洋,“深潜者”潜航器传回了第一批近距离拍摄的“沉默教堂”图像。那确实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海底设施,其建筑风格带有冷战时期的粗犷和未来主义的诡异混合。潜航器检测到设施表面有明显的、与忒弥斯广播信号频率共振的迹象。当“真相广播”信号抵达时,设施外部的一排指示灯突然从规律的绿色闪烁变成了混乱的红黄交替,内部也传来隐约的、非自然的震动和噪音。它显然受到了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