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一日,苏明远正在家中修改奏章,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开门一看,竟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当年一起在集贤院任职的同事赵明德。
明德兄?苏明远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赵明德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这才低声说:明远,我有要事与你相商。
两人进了书房,赵明德关上门,神色凝重:明远,我听说你要在三日后的殿议上递奏章?
你怎么知道?苏明远警觉道。
整个朝廷都知道了。赵明德叹道,张方平已经放出话来,说要在殿议上让你身败名裂。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你自投罗网。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赵明德说,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明远,你还记得当年在集贤院时,我们一起校勘古籍、探讨学问吗?那时候多好啊。
是啊,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苏明远感慨道,可后来你离开了集贤院,去了户部。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过得……赵明德苦笑,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至少我还活着,还有官做。
明德兄,你今日来,不是为了叙旧吧?
不是。赵明德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张方平他们准备好的材料,用来攻击你的。我冒着风险偷出来,就是想让你提前知道,好有个准备。
苏明远接过文书,仔细看了起来。
上面列举了他的种种——擅离职守、微服私访、煽动军心、结党营私……每一条都言之凿凿,甚至还有和。
这些都是伪造的。苏明远冷笑。
我知道是伪造的。赵明德说,可官家不知道啊。到时候他们在殿上当众拿出这些东西,你如何分辩?
那明德兄觉得,我该如何应对?
我也不知道。赵明德为难地说,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掉以轻心。那些人为了自保,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多谢明德兄。苏明远郑重地说,这份情,我记下了。
别说这些。赵明德站起身,我该走了。若被人发现我来过,我也完了。明远,你多保重。
明德兄,等等。苏明远叫住他,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这些年,你在户部,可曾参与过军需贪腐?
赵明德脸色一变,沉默良久,最终说:参与过。
为什么?
因为不参与,就活不下去。赵明德苦笑,明远,你不在户部,不知道那里的规矩。所有人都在分,你不分,就是异类,就会被排挤。我有父母要养,有妻儿要照顾,我不能失去这个官位。
可你有想过,那些被贪污的粮食,会害死多少人吗?
想过。赵明德低下头,每次我都会想。可是……可是我没办法。明远,我不像你那么勇敢,我只是个普通人,想要平平安安过日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