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听得面色越来越凝重。
难怪范文正公会说先天下之忧而忧他叹道,朝堂上争论的那些大政方针,在边关士兵眼中,不过是能不能吃饱饭的问题。
可那些大臣们,从不关心这些。苏明远苦笑,他们只在乎自己的权位和利益。
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王安石摇头,至少你不是,我也不是。还有欧阳公、包公、富公……我们这些人,都还保持着一份初心。
初心……苏明远喃喃自语,介甫,你说这份初心,能坚持多久?
王安石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旦失去了这份初心,我们就和那些贪官没什么区别了。
两人默默喝酒,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王安石开口:明远,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朝中的形势,比你离开时更复杂了。
怎么了?
韩琦和文彦博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了。王安石压低声音,你查军需案的事,成了他们攻击对方的武器。韩琦说文彦博一系的人贪腐,文彦博说韩琦包庇王文振。两派争斗得不可开交。
那皇上呢?
官家试图平衡两派,但也很为难。王安石说,明远,你这次回来,如果再次上奏,就等于又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两派都会盯上你,都想利用你来打击对方。
我知道。苏明远平静地说,但我必须上奏。那些士兵在等着,郭振将军在等着,还有千千万万的边民在等着。
可你想过后果吗?王安石急道,上次你差点丢了命,这次可能真的……
介甫。苏明远打断他,你记不记得,我们当年在国子监时,曾经一起读《孟子》?
记得。
孟子说:虽千万人,吾往矣。当时我还不理解这句话的分量。苏明远望着夜空,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因为傻,而是因为必须有人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