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兄,是我。来人压低声音说道。
借着烛光,苏明远认出了对方——竟是国子监学正、自己的同窗好友王安石。
介甫?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苏明远放松下来。
王安石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这才走到案前:我听说你这几天一直在查旧档,担心你出事,所以来看看。
我能出什么事?苏明远苦笑,在这种地方,连刺客都懒得来。
别大意。王安石严肃道,你以为被贬到架阁库就安全了?明远,有些人巴不得你永远消失。
我知道。苏明远将那几份档案收起来,但我不能就这样放弃。介甫,你看,这是五年前的军需调拨记录,王文振当时就在贪腐,而且数额比现在还大。如果能查清这桩旧案……
然后呢?王安石打断他,然后你拿着这些旧账去告王文振?明远,你清醒一点!五年前的案子,人证物证都不在了,你凭什么定罪?就算你查得再清楚,只要没有确凿证据,一句查无实据就能让你的努力付诸东流。
可我总要试试。
王安石激动起来,你已经试过了!结果呢?你被贬了,你的前途毁了,你成了朝堂上的笑柄!明远,够了,真的够了。
苏明远沉默地看着这位挚友,半晌才说:介甫,你变了。
我没变,是你太固执。王安石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明远,我们是同年进士,你我都有经世济民的抱负。可你想过没有,要实现抱负,首先要活下来,要有权位。像你这样一头撞南墙,最后只会头破血流,什么也改变不了。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学会妥协?学会圆滑?
不是妥协,是策略。王安石正色道,你以为我不想改革吗?我比你更想。但我知道,改革需要时机,需要权力,需要盟友。你现在孤军奋战,只会成为炮灰。不如暂时退一步,等到有足够的实力时,再图大业。
苏明远摇摇头:介甫,你说的我都明白。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人人都这样想,都等到有权有势了再去改革,那这一天永远不会来。因为等你真正有权有势了,你就会发现,你已经被这个体制同化了,成为了利益集团的一员,再也没有改革的勇气。
王安石被问住了。
而且。苏明远继续说,我查这个案子,不是为了什么大业,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我只是不想看着那些边军将士挨饿,不想看着贪官污吏逍遥法外。这是最基本的良知,不需要什么权势,也不需要什么时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你的良知,能救得了几个人?王安石反问,你费尽心机查案,最后也不过拿下了几个替罪羊。真正的蛀虫依然在朝中享福。你觉得这样有意义吗?
至少我做了。苏明远坚定地说,总比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恶人作恶要强。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王安石叹了口气:你还是没变,依然是那个倔强的苏明远。他站起身,既然我劝不了你,就只能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