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正是苏明远。
他出列,神色平静:臣身为青苗法实施细则的制定者,对这些问题也有所耳闻。可臣要说的是,任何新政在推行之初,都会遇到阻力,都会有执行不当的情况。我们不能因噎废食,因为一些个别案例就否定整个政策。
范纯仁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苏侍郎,你说这些是个别案例
正是。苏明远硬着头皮说,青苗法在大部分地方执行良好,百姓受益。那些出问题的地方,多是因为地方官员执行不当,而非政策本身有问题。
执行不当?范纯仁冷笑,苏侍郎,你制定的细则,本身就漏洞百出,给了地方官员钻空子的机会。你现在倒好,把责任全推到地方官员身上?
细则已经考虑得很周全……苏明远辩解。
周全?范纯仁打断他,从怀中又取出一份文书,那臣请问苏侍郎,细则中规定各州府应确保一定比例的农户参与借贷,这个一定比例如何界定?三成?五成?还是全部?这种模糊的表述,不就是在鼓励地方官员强制摊派吗?
苏明远语塞。范纯仁说的正是他当初妥协的地方——为了满足王安石的要求,他在细则中留下了很多可以灵活解释的空间,而这些空间,恰恰成了地方官员钻空子的漏洞。
还有这一条。范纯仁继续道,特殊情况可酌情处理。何为特殊情况?何为酌情?这不是在给贪官污吏大开方便之门吗?苏侍郎,你身为制定者,难道不知道这些模糊表述的危害?
每一句话都如刀子般扎在苏明远心上。他无法反驳,因为范纯仁说的都是事实。
范纯仁!王安石怒喝,你这是在针对苏侍郎!
臣不敢。范纯仁淡淡地说,臣只是就事论事。苏侍郎身为青苗法细则的制定者,理应对这些问题负责。
够了!仁宗皇帝终于发话,你们别吵了。
他看向苏明远,疲惫地说:苏卿家,你身为户部侍郎,又是青苗法细则的制定者,你说说,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苏明远身上。这是一个关键时刻——他若能拿出解决方案,就能为青苗法正名;他若拿不出,那青苗法就会遭到重创。
苏明远的手心沁出汗水。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回圣上,臣以为,问题的关键在于监督。臣建议,由户部派出巡察使,深入各州府,监督青苗法的执行情况。凡发现强制摊派、趁机盘剥者,严惩不贷。
巡察使?吕诲冷笑,又是多设一个机构,又是多一笔开支。更重要的是,这些巡察使会不会也被收买?会不会也参与盘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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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苏明远再次语塞。
臣有一个建议。范纯仁突然说,既然苏侍郎说青苗法没有问题,问题出在执行上,那不如让苏侍郎亲自去地方巡视。若真如他所言,青苗法执行良好,那臣等自当认罪;若青苗法确实祸害百姓,那苏侍郎是否该担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