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良心何安

知不可忽骤得 信玄 1554 字 4个月前

雨打窗棂,声声如诉。

苏明远已经三日未曾合眼。那些奏疏送出后,韩绛的人送来了王安石的嘉奖——一匣上等的端砚,一函亲笔书写的褒词。可这些东西摆在案上,在苏明远眼中却如同控诉的证据。

他试图说服自己这是为了大局,为了变法,为了国家。可每当夜深人静,范纯仁那句话就会在耳边回响:到最后,你还剩下什么?

第四日清晨,苏明远强撑着去三司当值。秋雨绵绵,汴京的街道泥泞不堪。他撑着伞在雨中前行,却觉得浑身湿冷,仿佛那雨水能渗透衣衫,浸入骨髓。

苏学士。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心头一紧。抬头望去,范纯仁正从对面走来,同样撑着伞,面色平静如水。

两人在雨中对视,空气仿佛凝固。苏明远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范兄……他的声音沙哑。

范纯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擦肩而过。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深的失望和悲哀。这种眼神比任何责骂都更让苏明远难以承受。

范兄!苏明远忍不住回身喊道。

范纯仁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苏学士,你我已是陌路。他日若在朝堂相见,各为其主,莫要再提往日交情。

说完,范纯仁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而苏明远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

到了三司,他强打起精神处理公务,可心思却无法集中。那些数字在眼前跳跃,可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是范府书房中的那一幕。

苏学士,您的气色不太好。同僚关切地问道,可是染了风寒?

无妨,只是连日操劳,有些倦怠。苏明远勉强笑道。

可他知道,这不是身体的疲倦,而是心灵的疲惫。他曾经以为自己能够在这个时代游刃有余,用现代的智慧在古代的官场中如鱼得水。可如今才发现,真正的考验不是智力,而是良心。

午后,一个内侍匆匆来到三司,宣苏明远入宫面圣。

同僚们投来羡慕的目光——能够面圣,这是多大的荣耀。可苏明远却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他隐约明白,这次面圣,必定与那些奏疏有关。

换上朝服,苏明远随内侍进宫。秋雨中的皇城显得格外肃穆,红墙黄瓦在雨中泛着幽光。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每一步都像在走向某种无法回头的深渊。

到了偏殿,内侍示意他稍候。殿中空无一人,只有檐下滴答的雨声。苏明远站在那里,感觉时间变得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推开,王安石大步走了进来。

明远,让你久等了。王安石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可那温和中却藏着一种锐利,近日辛苦你了。

苏明远连忙行礼:学士不敢,这都是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