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士深夜至此,辛苦了。韩绛微微颔首,示意苏明远落座。
苏明远心中警铃大作。韩绛乃是王安石变法的坚定支持者,位高权重,为何要如此秘密地召见自己?他谨慎地拱手道:不知韩相公深夜召见,有何要事?
韩绛并不直接回答,反而端起茶盏,慢慢品了一口:学士可知,朝中如今局势?
学士愚钝,只知朝中为新旧之争,争执不休。苏明远谨慎地回答。
争执?韩绛冷笑一声,学士读书多年,难道不知二字?他放下茶盏,目光如炬地盯着苏明远,当今圣上锐意革新,王相公主持变法,本是社稷之福。然保守旧党百般阻挠,内有司马光、文彦博等人在朝中掣肘,外有地方州县阳奉阴违。学士以为,若任由此势延续,变法何时能成?
苏明远不语。他当然明白韩绛话中的含义——这是要他选边站队了。可这样赤裸裸的拉拢,让他心生警觉。
学士初入官场,本不该过早涉足这些是非。韩绛语气转为缓和,然而时局如此,由不得人置身事外。王相公对学士颇为看重,以为学士乃可造之才。
这话说得极有分寸。既点明了自己的价值,又暗示了不合作的后果。苏明远沉默片刻,道:学士承蒙相公看重,感激不尽。只是不知相公深夜召见,究竟有何吩咐?
韩绛站起身,背着手在厅中踱步:范纯仁,学士当识得此人?
苏明远心头一震。范纯仁,范仲淹之子,为人正直,学问深厚,在朝中颇有清望,是保守派的中坚人物。更重要的是,苏明远与他在翰林院时曾有数面之缘,彼此颇有好感。
范次山乃名门之后,学养深厚。苏明远小心措辞,学士曾与他在翰林院共事,颇蒙其指点。
正因如此,才要请学士出马。韩绛停下脚步,盯着苏明远,圣上近日欲设青苗法,以济贫农。此乃德政,然保守派百般阻挠。范纯仁在御史台位高权重,近日频频上疏,言青苗法与民争利,必生祸患。若不能掌握他的把柄,只怕青苗法难以推行。
苏明远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明白了——这是要他去刺探范纯仁的隐私,找到攻击的把柄。这种手段在现代政治中他见多了,可当要自己亲手去做时,那种道德上的不适感如潮水般涌来。
相公是要学士……他的声音有些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