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有误?王安礼的语气变得严厉,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旧的税册上,你家的六十亩上田被登记为下田吗?这种让你每年少交税款三十贯,三年就是九十贯。这恐怕不是简单的登记错误吧?
陈老爷被问得哑口无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王安礼继续追问:还有,你说修水库劳民伤财,但据我了解,参与工程的农民都得到了相应的报酬,而且工程完成后,受益的主要是你们这些有田产的人。怎么受益的人反而在抱怨?
这个...这个...陈老爷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这时,跟随陈老爷来的另一个地主刘员外试图解围:大人,我们并非反对兴修水利,只是觉得苏县令的方法太过激进,应该循序渐进。
循序渐进?王安礼冷笑一声,照你们的意思,是要让农民继续受旱灾之苦,让你们继续享受逃税之利,这就是循序渐进?
几个地主被问得无言以对,气氛变得非常尴尬。
这时,周举人站出来,换了个角度:大人,我们承认苏县令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他的一些做法确实有争议。比如办义学,让贫民子弟读书,这虽然是好事,但也破坏了传统的社会秩序。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各有其位,如果人人都去读书,谁来种田?谁来做工?
这个论调听起来冠冕堂皇,但王安礼显然不买账:周举人,你读过书,应该知道孔圣人的出身吧?如果按照你的逻辑,孔圣人的父亲是武士,他就不应该读书了?
小主,
周举人被这个反问弄得面红耳赤:这个...圣人当然不同...
有什么不同?王安礼步步紧逼,难道只有你们这些已经读过书的人才配读书,穷人家的孩子就天生低贱?
见状不妙,陈老爷赶紧转移话题:大人,关于苏县令打击司法腐败的事情,我们也有不同看法。胡司吏虽然有些小毛病,但他在县衙工作多年,业务熟练,人脉广泛。苏县令一棒子打死,是不是太过严厉了?
小毛病?苏明远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陈老爷,你口中的小毛病包括贪污八十三两银子,收受贿赂包庇杀人犯,这也叫小毛病?
陈老爷语塞,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但是...但是这些都是孤证,没有确凿的证据...
没有确凿证据?苏明远冷笑,那你解释一下,去年你家长工打死王铁匠的案子,为什么会被胡三改成意外死亡?银子是怎么从你家流到胡三手里的?
这下陈老爷彻底慌了。这件事他以为处理得很隐秘,没想到苏明远掌握得这么清楚。
王安礼看着陈老爷等人的表现,心中已经有了判断。作为经验丰富的监察御史,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那些真正有理有据的申诉和这种颠倒黑白的诬告,在他眼中一目了然。
好了,王安礼打断了这场越来越尴尬的对话,你们的意见我已经听到了。现在让支持苏县令的人进来,我也要听听他们的声音。
陈老爷等人只好灰溜溜地退下,张里正等百姓代表走进了大堂。
与刚才那些地主的矫揉造作不同,这些普通百姓显得朴实而真诚。他们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复杂的逻辑,只是用最简单的话语说出心中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