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们那个府县这些年来发展得不错,商业颇为繁荣,文教事业也有所进步。但同时也面临着一些问题:人口增长迅速,土地兼并严重,贫富差距逐渐扩大。
我家的田地这几年都被张员外收购了,一个叫做钱二郎的考生说道,幸好我已经考中了秀才,否则真不知道该如何维持生计。
张员外近年来确实财势颇盛,赵文昭皱眉说道,听说他在京城也有关系,生意越做越大。
这样下去,我们家乡的土地就要都集中到少数几个大户手中了,孙明德担忧地说,普通百姓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
苏明远听着这些话,脑海中浮现出现代经济学中关于土地制度、贫富分化等问题的理论。他很想发表一些见解,但又担心说出太过超前的观点会引起怀疑。
这确实是个问题,他谨慎地说道,不过朝廷应该会有相应的政策来调节吧?
王老夫子苦笑道:朝廷的政策是有,但执行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地方上的官员往往与大户人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很难真正为民作主。
所以我们这些人中举之后,如果有机会为官,一定要记住今日的感慨,赵文昭正色说道,不能忘记自己的出身,不能忘记百姓的疾苦。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但苏明远却在心中暗自苦笑。他想起了黄庭坚昨日的教导,想起了那些需要恰到好处把握的分寸。真的进入官场之后,还能够保持今日这样的初心吗?
夜色渐深,聚会也接近尾声。临别前,赵文昭提议建立一个同乡互助的网络。
无论我们谁先中举为官,都要照顾其他的同乡。在朝堂上相互支持,在地方上互通消息,他认真地说道,这不仅是为了我们自己,也是为了家乡的发展。
众人纷纷响应,苏明远也点头同意。但他心中却明白,这种地域性的利益集团,正是古代政治中党争的根源之一。理想主义的初衷,往往会演变成现实主义的工具。
走出听雨轩时,苏明远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楼阁。在这样的夜晚,省城的各个角落里,大概都有类似的聚会在进行吧。来自天南海北的学子们,因为共同的出身而聚在一起,编织着复杂的人际网络,为未来的官场生涯做着准备。
感觉如何?陈彦回在旁边问道。
很有收获,苏明远真诚地回答,让我对家乡有了更深的了解,也认识了这么多才华横溢的同乡。
是啊,这就是同乡聚会的意义,陈彦回点点头,不过我总觉得,今晚大家的话题都有些沉重。可能是因为考试在即,压力太大的缘故吧。
苏明远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在夜色中。他知道,那种沉重感并不仅仅来自于考试的压力,更来自于理想与现实的冲突,来自于个人命运与时代潮流的纠葛。
而他自己,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的现代人,现在也正在被这股潮流裹挟着前进。那些在现代看来落后的观念和制度,正在通过各种细微的方式,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思维方式。
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距离乡试正式开始,已经只剩下几天时间了。而在某种意义上,他的另一场考试——关于如何在这个时代找到自己位置的考试,也即将迎来一个重要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