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他们又练习了策论写作。这种文体要求考生针对时政问题提出自己的见解,相对来说给了更多发挥的空间。
苏明远在这方面显示出了明显的优势。他对历史的深入了解,对政治制度的理解,都让他能够提出一些具有前瞻性的观点。
苏兄的策论确实出色,王生由衷地赞叹道,见解深刻,论述有力,比我强出许多。
但苏明远却在王生的赞扬中听出了一丝担忧。他的观点虽然具有前瞻性,但会不会过于超前?在这个保守的时代,考官们能否接受这样的思想?
第三日,距离考试只剩下两天时间。苏明远的备考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这一天,他主要练习诗赋创作。这是他相对最有把握的部分,现代的文学素养在这里能够得到较好的发挥。
但他很快发现,古代的诗赋有着严格的格律要求,与现代的自由诗歌完全不同。每一个字的平仄,每一句的对仗,都必须精确无误。
格律如枷锁,束缚了诗歌的灵魂,他在心中感叹道。
但随着练习的深入,他又发现格律的约束中蕴含着一种特殊的美感。在严格的限制中寻找表达的空间,在规范的框架内展现个人的才华,这或许正是古代诗歌的魅力所在。
夜晚时分,苏明远独自坐在房中,整理着三天来的学习心得。他发现自己正在发生一种微妙的变化——从最初对科举规则的排斥,到逐渐理解其合理性;从坚持现代的学术理念,到学会在传统框架内寻找表达空间。
这种变化让他既兴奋又不安。兴奋的是,他正在逐渐适应这个时代的要求,掌握了在这个体系内成功的方法。不安的是,他担心这种适应会让自己失去某些重要的东西。
这只是策略,他在心中告诉自己,为了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必须学会适应。这并不意味着要放弃自己的理念,只是暂时的妥协。
但这种自我安慰却显得有些苍白。他想起了王生那双充满希望却略显茫然的眼睛,想起了自己在讨论中越来越谨慎的表达,想起了那些被他刻意压制的不合时宜的想法。
或许,适应就是这样开始的——在不知不觉中接受规则,在潜移默化中改变思维,在理所当然中失去自我。
三更时分,苏明远终于合上了书本。明日就要进入考场了,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剩下的,就看他能否在那个狭小的号舍中,发挥出自己应有的水平。
他吹灭油灯,在黑暗中躺下。窗外传来夜更的声音,悠远而空灵,仿佛在诉说着无数读书人的梦想与现实。
在梦境中,他看到了两个自己——一个穿着现代服装,在图书馆中自由地研究学问;另一个身着古代长袍,在昏暗的号舍中按照既定的格式写着文章。
两个自己对视着,眼中都有着复杂的情感。是妥协,还是成长?是失去,还是收获?
这个问题在梦境中飘荡着,没有答案,只有那夜风中的悠长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