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摇篮,寂星谷外围,星痕三号监测站。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何不牧手中,星痕长老的残破龙珠,以及断裂龙角,依旧在微微震颤,散发着悲凉而又急切的气息。
青桫桫长的眼睛,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龙爪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快速敲击,发出密集的嗒嗒声,显然内心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墨鳞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手忙脚乱地稳定着监测站内仍在疯狂闪烁报警的仪器。
他的声音带着颤音:“长老,源体活性指数飙升后又骤降,能量波动极不稳定,灵魂频谱混乱度创新高,这,这从未有过!”
何不牧缓缓收回望向那死寂星雾结界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眉心灵契的灼热感和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将仍在嗡鸣的龙珠与龙角小心收回星域之种,那共鸣才渐渐平息下去。
离开“星痕三号”监测站,何不牧与青桫桫长老并肩飞行在返回圣山方向的空中。脚下是愈发荒凉、被灰白星雾笼罩的死寂山脉。
“感觉如何?”青桫桫长老忽然慢悠悠地问道,打破了沉默。
何不牧沉吟片刻,如实回答:“沉重,远超想象。那不仅是力量上的污染,更是灵魂层面的无尽痛苦与绝望。星骸长老他,似乎仍在挣扎。”
“挣扎,”青桫桫长老轻轻重复了一句,叹了口气,“或许吧。永恒的囚徒,疯狂的根源,却也是守护的壁垒,何其矛盾,何其可悲。”
他转头看向何不牧:“你的混沌寂灭之力,对那股气息反应特殊。或许正如星骸低语所言,未来的变数,真在你身上。好自为之。”
将何不牧送回圣山脚下的小木屋后,青桫桫长老便化作流光离去,他需要立刻向星芒和赤燎通报今日的惊人发现。
何不牧站在木屋前,远眺寂星谷方向,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今日的所见所闻,尤其是星痕与星骸那跨越生死的共鸣,深深触动了他。
他意识到,自己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更深入地了解那段被尘封的历史,了解星痕与星骸这两位传奇长老的过往。
想到此处,他心念一动,身影自木屋前消失,进入了星域之种。
……
星域之种,生命源湖畔。
何不牧的身影浮现,他直接来到那株巍峨参天的混沌道树下。
道树感应到他的到来,枝叶轻轻摇曳,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道韵,抚平他心头的波澜。
何不牧盘膝坐下,将心神沉入其中,尝试以《混沌星衍天图》推演之能,结合自万法源晶中获得的信息碎片、星骸低语、以及星痕遗物的共鸣,逆向推演、拼凑那段失落的历史真相。
道树叶片上的法则符文亮起,周围景象变幻,仿佛遁入了时光长河。
无数模糊的画面、断续的声音、破碎的情感碎片,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上古时代,星辰摇篮辉煌鼎盛,星穹龙族强者如云。
星痕与星骸,是当时最耀眼的双子星,情同手足,皆是惊才绝艳、万年不遇的奇才。
星痕长老,性格刚毅正直,光明磊落,执掌星辰守护之力,信念坚定,以守护摇篮、庇护万灵为己任。
他的力量浩然磅礴,如同星空般璀璨温暖,深受族人爱戴。
星骸长老,则更加内向深邃,痴迷于法则本质的探究,尤其对宇宙中与星辰相对、却又相辅相成的寂灭力量,产生了极大的好奇与执着。
他认为,唯有真正理解寂灭,才能最终战胜寂灭。他的智慧深如渊海,力量属性也偏向于幽邃与解析。
初期,两人并肩作战,共同应对过无数次危及摇篮的灾难,默契无间。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在面对一些极强大的、与寂灭本源相关的宇宙灾害时,两人的理念开始出现分歧。
星痕主张以绝对的力量和坚定的意志,正面击溃、驱逐乃至净化寂灭。
而星骸则认为,一味地排斥与恐惧无法根除隐患,主张深入研究寂灭的本质,甚至尝试引导、转化或利”部分寂灭之力,以其之道还施彼身。
星痕认为星骸的想法过于危险,是在玩火自焚。
星骸则认为星痕过于保守,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争论时有发生,但深厚的友情让他们始终保持着克制与尊重。
转折点发生在一场突如其来、规模空前的寂灭星尘风暴袭击摇篮。
那风暴中蕴含的寂灭本源之力远超以往,常规手段难以有效抵御。
危急关头,星骸长老提出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
他打算冒险引导一小部分寂灭星尘的核心力量,注入摇篮的备用动力核心中进行研究分析,试图找到其弱点并模拟出针对性的反制能量。
星痕长老坚决反对,认为这无异于引狼入室,风险太大。
但星骸长老坚信自己的计算和控制能力,且当时形势确实岌岌可危。
最终,在部分长老的默许下,星骸长老力排众议,启动了他的计划。
小主,
起初,计划似乎很顺利。星骸长老成功引导并隔离了那丝寂灭本源,开始了他的研究。他甚至取得了一些突破性的发现,似乎验证了他的部分理论。
然而,他远远低估了寂灭本源的诡异、渗透性与恐怖之处。
那丝被隔离的本源,并非死物,它仿佛拥有某种超越理解的意志和学习能力。
它悄然地、持续地污染着隔离装置,并反向侵蚀着作为研究者的星骸长老的心神。
星骸长老沉浸在研究的突破中,逐渐被寂灭本源中蕴含的虚无、绝望与毁灭的意念所侵蚀、同化,自身对寂灭的理解发生了扭曲,从研究利用滑向了崇拜皈依。
当他最终察觉不对时,为时已晚!
隔离装置彻底崩坏,被污染的寂灭本源疯狂爆发,瞬间吞噬了备用动力核心,并如同病毒般急速扩散,反噬星骸长老!
星痕长老第一时间察觉异变,不顾一切地冲入核心区域。
他看到的是,昔日挚友的身体,正在被漆黑蠕动着的寂灭能量侵蚀、扭曲,龙鳞剥落,双眼被疯狂的猩红取代,发出非人的咆哮。
而那恐怖的污染,正在沿着能量脉络,冲向摇篮的主核心!
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
星痕长老发出了悲痛欲绝的龙吼,燃烧了自身的龙魂与生命本源,联合其他几位反应过来的长老,发动了星空摇篮最强大的禁忌封印术!
一场惨烈无比的内部大战爆发!
被污染的星骸长老,力量变得极其恐怖,且操控着被污染的核心能量,疯狂攻击。
星痕长老等人既要压制、封印堕落的星骸,又要阻止污染扩散,投鼠忌器,打得异常艰难。
最终,星痕长老以自身龙角断裂、龙珠破碎,近乎形神俱灭的代价,强行剥离了已被污染的核心碎片,并将其与彻底疯狂的星骸一同,封印在了那片山谷深处。
这就是寂星谷的由来。
星痕长老重伤濒死,被送往龙陨星湖,最终在那里溘然长逝,龙魂融入星湖,龙珠与断角留于祭坛。
而星骸长老,他的龙魂与寂灭本源、污染核心碎片已彻底融合,化为了寂星谷内那永恒痛苦、疯狂,却又不得不被封印守护着的源体。
推演结束。
何不牧缓缓睁开眼,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有对星痕长老牺牲的敬仰,有对星骸长老误入歧途的惋惜,更有对那场悲剧的无尽唏嘘。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他喃喃自语。
星骸并非天生的恶魔,他曾是天才,是英雄,却因过于自信与执着,一步踏错,万劫不复,还连累了挚友与族群。
他的低语中那无尽的痛苦与偶尔的清醒,那错误、代价、解脱的词汇,都有了最沉重的注脚。
而那钥匙,或许并非指某种实物,而是指一种,能够理解并真正解决寂灭本源的方法?一种既能净化污染,又能解脱星骸永恒痛苦的方法?
这不仅是消除一个隐患,更关乎一段沉痛的历史,两位英雄的最终救赎。
他离开混沌道树,来到生命源湖畔,看着湖中倒映的璀璨星空,沉思良久。
……
数日后,星空道院,星穹丹阁。
何不牧的身影悄然出现。
丹阁愈发兴旺,后院,慕容雪操控的数百玄冰炼丹傀儡依旧在高效运转,药香扑鼻。
很快,得到消息的伙伴们纷纷聚集过来。
“老大!”
“老何!”
“你回来了!”
看到何不牧安然归来,众人都是松了口气,面露喜色。
他笑了笑,先将从星辰摇篮带回的一些特产——诸如星辉结晶、龙鳞果等小礼物分给大家,引得一阵欢笑,冲淡了些许凝重的气氛。
沐红尘感知到何不牧的气息,闪身之下遍已出现在星穹丹阁。
随后,何不牧神色一正,看向玉琉璃和沐红尘:“师尊,琉璃,有要事相商。”
三人来到丹阁静室。
何不牧将寂星谷外围监测的经历,以及后续通过混沌道树推演出的历史真相,详细地告知了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