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才明白过来,事情本该就是这样。
不是飂煞,不是左伯淳,不是尉迟,不是“啸风”,在这个世界上,它们不再是它们自己,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虎豹军”而存在。而虎豹军,只为了仇恨而存在。
就算没有白虎,也会有下一个啸风妖王。它们是啜饮着仇恨的血长大的猛兽,除了仇恨,它们不知道该怎么活着,也不得不依靠仇恨活着。
啸风妖王看着手下呈上的头盖骨,血腥味和酒香味一同传来,它突然感觉有点恶心。
“大,大王……”
面前高大的妖虎谦卑无比,仿佛乖巧的猫咪,甚至有些惧怕。
“您不满意吗?”
我在让它害怕。啸风妖王似乎第一次认识到了这一点,连我的士兵都在害怕它的君主。
它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哈哈大笑。
“没什么,我很满意。继续吧,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周围沉默了一会,爆发出阵阵虎啸,还有微不可察的,低低的啜泣声。
妖虎们用血涂抹了整座雁南关,那味道数年之内都散不去。失控的妖虎们两眼发红,大快朵颐,将痛苦和绝望施加给那些素不相识的凡人,以此报偿它们从未经历的仇恨。
但它们又确实经历了。从出生,到长大,到上阵,每一次训练,每一次战斗,每一次疗伤……虎豹军所经历的每时每刻都是当年死者的馈赠,因而也要肩负起报偿此事的责任。
不管是王,亦或是士卒。
然后,是离开,是逃亡,是流浪……
我要给族人活下去的希望。啸风妖王好像清醒了一点,我要让它们活下去……
它一个激灵,晃了晃脑袋,眼前的黑暗又回来了。陈旧的宅邸,端坐饮茶的鹤妖,一切仿佛都只是它的臆想,魔气侵蚀带来的幻觉,一场醉得深沉的噩梦。
但它仍旧是啸风妖王,所以,它要做王应做的事情。
“我真希望我不是妖王啊……”
流浪的妖虎低低的感慨,异色的双瞳深沉。
“这样我就可以自由自在,大醉一场。”
“啊……是啊,以您的实力和天赋,想必可以纵横诸天吧。”何足道随口敷衍道,“不过我们现在还是要继续……”
“所以你出卖我了,对吗?”
深沉的呼吸中,何足道咽了咽口水,冷汗瞬间打湿了自己的后背。
何足道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好像忘了,眼前的这头猛兽……名叫“啸风”。
不,不可能的,它不可能知道我从中作梗,挑拨虎豹军进攻苍州,和天庭……这头走投无路的畜生,它在诈我!
“大,大王,您胡说什么呢?是魔气迷惑了您的理智吗?”它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点,下意识谄媚而谦卑。“我怎么会背叛您呢?”
“不,你有理由。我是虎豹军的啸风,我离不开它。但你不一样。你只是‘何足道’而已,我的军师。”
猛虎抬起头,嘴角噙着笑意,眼神带着杀机。
“说吧,你把我和我的虎豹军……卖了个什么价钱?”
何足道咽了咽口水。
下一刻,房屋破裂,御风的猛虎追逐着惊慌逃跑的鹤,卷起滔天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