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瓦特市的十一月,寒风早已裹着细碎的冷意席卷整座城市,梧桐叶被霜气染成深褐,打着旋儿落在街巷各处,卡美洛区作为市中心最雅致的老城区,更是早早浸满了初冬的清寂。潘德拉贡家的独栋宅院就坐落在卡美洛区的林荫道深处,灰石砌成的院墙爬着半枯的常春藤,庭院里种着几株四季常青的松柏,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唯有管家定时打理的痕迹,透着世家宅邸独有的规整与沉静。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还未完全驱散夜色的余温,潘德拉贡家的大少爷空,却破天荒地出现在了庭院里。空是提瓦特高级学校高三 A 班的尖子生,素来是旁人眼中沉稳内敛、心思全在学业与家族事务上的少年,身为潘德拉贡家的长孙,他向来矜贵自持,别说亲手打理庭院,就连平日里路过院子,都极少会停下脚步留意花草杂物,可今日,他却穿着一身简单的浅灰色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竹制的扫帚,正低着头,一下一下认真清扫着庭院里的落叶与碎石。
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擦过他的脚踝,他也只是微微顿了顿手,随即又继续弯腰清扫,连额前垂落的碎发被风吹得遮住眉眼,都没空伸手拂开。平日里本该由佣人做的清扫工作,他做得格外专注,从庭院正门的石板路,到角落的花台,再到屋门前的台阶,每一处都扫得干干净净,连石缝里积攒的细小枯枝,都被他用小镊子一点点夹了出来,那副认真到近乎执拗的模样,与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连情绪都鲜少外露的高三学子,判若两人。
宅院的落地窗被轻轻推开,头发花白、身形依旧硬朗的尤瑟老爷子拄着胡桃木拐杖,缓步走了出来。尤瑟?潘德拉贡是潘德拉贡家的家主,看着孙子长大,最是清楚空的性子。这孩子打小就懂事,学业从不让人操心,性格沉稳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永远把心思藏得严实,从来不会做这般突兀又反常的事。尤瑟站在门廊下,静静看着庭院里忙碌的身影,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浑浊的眼眸里满是疑惑与担忧。
他看着空清扫完最后一片落叶,直起身子微微喘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明明天气寒凉,少年的鼻尖却泛着淡淡的红,脸颊也透着一丝不自然的潮红。尤瑟再也按捺不住,拄着拐杖慢慢走下台阶,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眼前反常的大孙子。走到空身边时,空才堪堪回过神,转头看向爷爷,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茫然,声音也比平日里低沉了几分:“爷爷,您怎么起来了?”
尤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抬起布满皱纹与薄茧的右手,动作轻柔地伸到空的额头前,掌心轻轻贴了上去,指尖微微摩挲着少年温热的皮肤,仔细感受着他的体温。掌心传来的温度比常人要稍高一些,带着淡淡的燥热,尤瑟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与担忧,浑浊的眼眸紧紧盯着空的脸,轻声问道:“空,告诉爷爷,你是不是不舒服?额头这么烫,有没有感觉发烧?怎么突然跑来打扫院子,是不是哪里难受,跟爷爷说,别自己硬扛着。”
寒风又一次吹过庭院,卷起空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尤瑟花白的发丝。空被爷爷温热的手掌贴着额头,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与恍惚似乎淡了些许,他愣了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却又说不清自己为何会突然做出这般反常的举动,只觉得心里堵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唯有动手打扫院子,才能稍稍平复。看着爷爷担忧的神情,空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风:“我没事,爷爷,就是…… 想收拾收拾院子。” 可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尤瑟看着他眼底的异样,更是心疼,手掌依旧贴在他的额头,不肯挪开,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要佣人去拿体温计,要准备温水,全然没了平日里家主的威严,只剩对大孙子满满的心疼与牵挂,整个潘德拉贡家的庭院里,初冬的冷意似乎都被这祖孙俩的温情,冲淡了大半。
提瓦特市十一月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尽,潘德拉贡家庭院里刚被清扫干净的石板路,还带着几分清冷的整洁,风卷着零星碎叶掠过,再也没了先前的杂乱。空直起身,将扫帚靠在廊柱边,指尖还沾着些许尘土,额角的薄汗被冷风一吹,泛起丝丝凉意,方才那股莫名执拗的清扫劲儿,渐渐散了大半,只余下几分未消的茫然,正抬手揉着眉心,身后就传来了一阵轻缓又带着几分慵懒的脚步声。
是荧才刚睡醒。少女穿着一身软乎乎的白色毛绒家居裙,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头,眼底还带着未睡醒的惺忪困意,小脸上透着刚起床的粉晕,脚步拖沓地从别墅大厅走出来,一眼就瞧见了站在庭院里的空。她先是愣了愣,随即小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小嘴也微微撅起,脸上的困意瞬间被委屈和不满取代,全然没了平日里娇俏活泼的模样,满是闷闷不乐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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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样子,空再熟悉不过。不用多问,他心里就清楚,妹妹这副低落的模样,全是因为期中考试的成绩。荧和空同在提瓦特高级学校,虽说也是聪明机灵的性子,可心思总没放在学习上,爱玩爱闹,这次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直接滑到了年级十名开外,连班级前十都没沾边。身为卡美洛集团总裁的父亲亚瑟?潘德拉贡,平日里对一双儿女管教严苛,尤其是学业上从不含糊,今早得知荧的成绩后,当下就冷了脸,罚她今日把整个庭院里里外外打扫干净,还要把花台里的杂草拔除,算是给她一个教训,让她收收心好好备考期末。
荧心里满是不服气,却又不敢反驳一向威严的父亲,只能憋着一肚子小脾气回房补觉,这会儿刚睡醒,想起被罚打扫庭院的事,更是满心不情愿。她快步走到空身边,看着干干净净的庭院,又看了看哥哥身上沾着尘土的家居服,眼睛瞬间亮了亮,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立马换上了一副软糯又带着几分撒娇的神情,伸手轻轻拽了拽空的衣袖,晃了晃,声音甜丝丝的,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满是讨好的意味。
“哥~” 荧歪着头,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空,小脸上堆满了乖巧,“我知道你最好啦,爸爸罚我打扫院子,可是我刚起来,手都软乎乎的,根本没力气干活嘛。你看你都已经把院子扫得这么干净了,不如就好人做到底,帮我把剩下的活儿也做完好不好?反正花台拔草、清理角落这些小事,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空看着妹妹这副惯会撒娇耍赖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又没真的生气:“你啊,就会偷懒。爸爸罚你打扫,是因为你这次成绩太不像话,就是想让你长长记性,好好收心学习,你倒好,转头就把活儿推给我。”
荧捂着额头,吐了吐舌头,丝毫没觉得愧疚,反而更黏着空不放,小手紧紧抱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我知道错啦,下次一定好好考,这次就饶了我嘛。你是我亲哥哥,不帮我谁帮我呀?再说了,你看尤莉还在房间里睡觉,我要是去打扫,吵到妹妹怎么办?两岁的小尤莉最怕吵了,万一哭起来,爸爸又要生气了。”
兄妹俩正说着,别墅二楼的婴儿房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软糯的咿呀声,是他们年仅两岁的小妹妹尤莉醒了。小丫头的声音软萌萌的,隔着走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荧立马像是找到了绝佳的借口,眼睛一亮,指着楼梯的方向:“你看你看,尤莉醒了,我得去陪妹妹,打扫的事就交给你啦哥!”
说完,荧也不等空答应,转身就蹦蹦跳跳地往屋里跑,跑了两步还回头对着空做了个鬼脸,语气里满是得逞的小得意:“谢谢哥哥啦,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话音刚落,人已经钻进了大厅,只留下一个轻快的背影,彻底把被罚打扫庭院的事,丢给了自家哥哥。
空看着妹妹逃也似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伸手拿起廊柱边的扫帚,又拿起一旁的小铲子,朝着庭院角落的花台走去。方才被爷爷担心是不是发烧的燥热感,此刻被妹妹这一番撒娇耍赖,冲得无影无踪,原本反常的举动,此刻倒成了帮妹妹解围的顺手之事,初冬的冷风吹过庭院,却裹着潘德拉贡家独有的、暖暖的兄妹温情,连庭院里的松柏,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尤瑟的手掌还轻轻贴在空的额头,指尖刚察觉到那抹微热不算高烧,心底的担忧刚松了半分,就听见庭院门口传来荧娇滴滴的撒娇声,转头便看见自家双胞胎孙女拽着空的衣袖晃来晃去,一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偷懒的小心思,全然没了被罚时的局促,反倒把本该自己做的事,理直气壮推给了哥哥。
尤瑟缓缓收回手,拄着胡桃木拐杖的手微微用力,看着眼前这对眉眼酷似、性子却天差地别的双胞胎,浑浊的眼眸里先是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泛起无奈的笑意,眉头轻轻蹙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哪里是空突然反常,分明是他那个素来严苛又偶尔犯轴的笨蛋儿子亚瑟搞出来的事。
空和荧是差几分钟出生的双胞胎,自小一起长大,空沉稳内敛,事事周全,荧活泼跳脱,爱耍小聪明,这性子上的差异,亚瑟不是不清楚。可身为卡美洛集团总裁,亚瑟做事向来一板一眼,对儿女的规矩立得极严,荧这次期中成绩掉出十名开外,他二话不说就罚荧打扫庭院,半点没顾及这对双胞胎平日里的相处模式 —— 空向来宠着荧,荧也最会黏着哥哥撒娇躲懒,这罚字一说出口,最后干活的,十有八九会落到空头上。
尤瑟看着荧眨巴着眼睛,把照顾两岁小尤莉的借口搬出来,一溜烟跑回屋,留下空无奈又宠溺地拿起工具,哪里还不明白。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亚瑟了,年轻的时候就一根筋,当了集团总裁更是讲究原则,管教儿女只懂立规矩,却从不会拐弯想想孩子们的心思,更忘了空这个哥哥,从小就把荧护在身后,荧闯的祸、受的罚,空总会默默帮着分担。这次说是罚荧,到头来,全成了空的事,空一早起来反常打扫院子,哪里是莫名不舒服,怕是早就被妹妹软磨硬泡,接下了这桩罚活,又不想让家里人说荧偷懒,才自己默默动手,连发烧的异样,都被这桩兄妹间的小事盖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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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望着空弯腰打理花台的背影,少年身形挺拔,即便做着粗活,也依旧有着潘德拉贡家的矜贵,只是脸颊那抹淡淡的潮红,还是让尤瑟放心不下。他轻轻敲了敲拐杖,朝着空的方向喊了声:“空啊,别忙了,先过来歇会儿,那点活让佣人做就行。” 转而又看向屋里荧跑走的方向,眼底的无奈更深,嘴里轻声嘀咕着:“这个亚瑟,真是个笨蛋,罚孙女反倒累着孙子,一点都不懂孩子间的情分,白当了这么多年总裁。”
风又吹过庭院,带着十一月的凉意,尤瑟站在原地,看着懂事的大孙子,又想着那个爱偷懒的小孙女,再想起自家轴脾气的儿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他缓步走到廊下的椅子旁坐下,目光始终落在空身上,心里盘算着等亚瑟回来,定要好好说说这个笨蛋儿子,别总用严苛的规矩框着孩子,反倒让懂事的空受了累,至于荧那丫头的小性子,也该好好教教,不能总仗着哥哥疼就肆意偷懒,只是这番话,老爷子心里想着,语气里却满是对家人的包容,连带着初冬的清冷,都被这宅邸里的烟火气烘得暖融融的。
尤瑟望着空依旧弯腰打理庭院花台的身影,少年脸颊的潮红未褪,明明身子带着不适,却还默默替妹妹揽下责罚,任劳任怨的模样看得老爷子心头一阵发酸,方才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窜了上来,眼底的无奈彻底被愠怒取代,浑浊的眼眸微微眯起,周身散发出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全然没了方才担忧孙辈时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