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空气像是被彻底冻结。
亚瑟站在原地,那双曾经翻云覆雨、永远镇定自若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晃动。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原本的傲然、戏谑、掌控感,在这一刻被妻子一句 “莫德雷德推翻亚瑟王” 彻底击碎。
他引以为傲的王之名,成了最尖锐的诅咒。
他亲手培养的继承人,成了预言里终结他一切的人。
空缓缓站起身,看向自己的父亲,又看向自己的母亲。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冰冷的阴影里。
他没有说话,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不需要任何语言。
荧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优菈扶着椅背,浑身微微发抖。两岁的尤莉缩在妈妈怀里,大眼睛里充满了害怕。
餐桌之上,丰盛的国庆家宴早已冰凉。
王座之下,弑神的预言,已经悄然诞生。
餐厅里那道 “莫德雷德推翻亚瑟王” 的预言还悬在半空,死寂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亚瑟僵在原地,脸色从惨白转为铁青,试图开口挽回自己的威严,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别墅一楼另一侧的台球室方向,突然传来 **“哐当”** 一声重物拖动的巨响,紧接着,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雷霆怒火的声音,直接炸穿了整个客厅:
“亚瑟?潘德拉贡!你这个逆子!给我滚过来!”
所有人猛地一惊。
是尤瑟老爷子—— 亚瑟的父亲,潘德拉贡家族真正的定海神针,卡美洛集团的初代掌权人。他平日里就在一楼台球室悠闲打球,刚才楼上楼下的闹剧、餐桌之上的野心算计、吞并蒙德的阴谋、桂妮薇儿那句弑神预言,一字不落地全钻进了老人耳朵里。
不等亚瑟反应过来,一道苍老却矫健的身影已经大步冲了进来。
尤瑟老爷子一身深色家居服,手里赫然拎着一根黑檀木台球杆,杆身被握得紧紧的,老人脸上青筋暴起,往日慈善的眼神此刻燃着滔天怒火,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发颤。他根本不给亚瑟任何辩解的机会,二话不说,举起台球杆,“啪” 的一声狠狠抽在亚瑟背上!
“爸!你 ——”
亚瑟猝不及防,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平日里执掌商业帝国的总裁威严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我什么我?!” 尤瑟气得胡须发抖,台球杆再次落下,这一次打在亚瑟的手臂上,力道狠辣,毫不留情,“我打死你这个被野心冲昏头的混账东西!”
“国庆佳节,全家团圆,你居然在饭桌上跟儿子讲吞并、讲布局、讲算计?!”
“劳伦斯家、古恩希尔德、莱艮芬德…… 人家是旧贵族,是合作伙伴,不是你嘴里的肥肉!你居然拿空和优菈的感情当筹码,拿婚姻当工具,你配当父亲吗?!”
台球杆 “啪、啪” 一声声落在亚瑟身上,声音清脆又响亮。
亚瑟不敢躲,不敢挡,更不敢还手,只能硬着头皮挨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往日的冷酷霸道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
桂妮薇儿抱着尤莉站在一旁,非但没有劝阻,眼神里反而透出一丝解气。
荧瞪大了眼睛,从刚才的恐惧变成了震惊,小声嘀咕:“爷爷…… 爷爷居然在揍爸爸……”
优菈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清冷的脸上满是错愕。
空也愣在原地,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父亲被爷爷用台球杆追着打,心里积压的愤怒、压抑、委屈,在这一刻竟莫名松动。
小主,
尤瑟老爷子打得气喘吁吁,依旧不肯停手,指着亚瑟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还敢学克洛诺斯?学乌拉诺斯?你也配!”
“桂妮薇儿说得对,你再这么逼下去,空早晚变成莫德雷德,亲手掀翻你的王座!到时候我潘德拉贡家就毁在你手里!”
“我告诉你,卡美洛集团是做事业的,不是搞掠夺的!蒙德三大家族是盟友,不是你的战利品!”
“空和优菈的感情是感情,不准你再拿家族利益去玷污!劳伦斯家的事,从今天起我亲自接管,你敢再动一步歪心思,我打断你的腿!”
每一句话,都狠狠砸在亚瑟的心上。
尤瑟打了足足半分钟,直到手臂发酸,才狠狠把台球杆往地上一杵,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
亚瑟捂着胳膊和后背,弯着腰喘着气,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的,哪里还有半分总裁模样,活脱脱一个被家法修理的不孝子。
尤瑟喘着粗气,转头看向空和优菈,瞬间换上一脸心疼慈祥的表情,语气立刻软了下来:
“空,优菈,孩子,让你们受委屈了。有爷爷在,没人能拿你们的婚事当棋子,没人能欺负你们。”
他又看向吓得缩在妈妈怀里的小尤莉,声音更柔:“尤莉不怕,爷爷在教训不懂事的爸爸。”
做完这一切,尤瑟回头,再次瞪向亚瑟,眼神冷厉如刀:
“今天是国庆节,我不跟你深究。但你给我记住 ——潘德拉贡家的根基是家人,不是权力。”
“再敢把野心带到家里,把算计压在孩子身上,我就亲自废了你的总裁位置,让空提前接手!”
亚瑟低着头,一言不发,只能默默认下这顿打。
餐厅里紧绷到窒息的气氛,终于在这一顿台球杆的家法下,彻底散了。
窗外的国庆阳光重新变得温暖,饭菜的香气再次漫了上来,空看着眼前狼狈却不敢再嚣张的父亲,又看向护着全家人的爷爷,轻轻握住了身旁优菈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潘德拉贡家的国庆闹剧,最终以老爷子一顿家法,暂时落下了帷幕。
而亚瑟心中那套吞并蒙德的野心计划,也在父亲的台球杆下,碎了一地。
尤瑟老爷子手里的台球杆还横在身前,气势未消,目光如刀地盯着亚瑟。
亚瑟捂着被抽得发疼的后背与手臂,平日里那副杀伐果断、野心勃勃的模样彻底垮了。他喘了口气,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的,在全家目光注视下,终于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狼狈又真切的服软:
“…… 我不搞事了,老爸。”
一句话落下,餐厅里紧绷到极致的空气,终于松了下来。
尤瑟握着台球杆的手微微一松,冷哼一声:“当真?”
“当真。” 亚瑟抬了抬头,避开空和优菈的视线,语气沉闷却清晰,“蒙德三大家族的事,我不再插手,不布局、不吞并、不拿孩子的婚事当筹码。劳伦斯家、古恩希尔德、莱艮芬德,以后只做正常合作,不搞算计。”
他顿了顿,又看向空,声音低了几分:
“你和优菈的关系,你们自己做主。我不再插手,更不会拿来当交易。”
桂妮薇儿怀里的尤莉见爸爸不再凶巴巴,也渐渐止住了哭腔,小脑袋蹭着妈妈的衣领,好奇地眨着眼。
荧悄悄松了口气,刚才吓得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优菈轻轻抿着唇,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些。
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给了她一个安稳的示意。
尤瑟老爷子见儿子是真的认怂、不再嘴硬,才把台球杆往旁边一放,沉声警告: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再有下次,我就不是揍你一顿这么简单了。”
“是。” 亚瑟乖乖应声,彻底没了卡美洛集团总裁的架子,只剩下一个被老爸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儿子。
一场差点掀翻整个家的野心闹剧,在国庆的阳光下,以一句 “我不搞事了” 草草收场。
餐桌依旧,饭菜微凉,可一家人之间那道快要裂开的缝隙,总算暂时被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