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陷入一片死寂。胜利了，却没有欢呼。只有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刻骨的疲惫。残存的士兵们看着下方潮水般退去的清兵，看着堆积如山的尸骸，看着核心处倒下的精神支柱虚尘，又看看强撑着不倒的沐林雪，眼中只有麻木的悲凉。

“咳咳…咳咳咳…”凌未风被亲兵搀扶着，肩头绷带已被鲜血彻底浸透。她看着虚尘的状态，冰魄般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她强提一口气，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响起：“段峒主！立刻收拢所有能动的藤甲兵！依托地利，布环形警戒！竹老…毒阵不可撤…范围…扩大…”

小主，

“铁山！带破军堂还能站起来的兄弟…清点…救治伤员…收敛…阵亡兄弟…”她每说一句，气息就更弱一分，最终身体一晃，靠着岩石缓缓滑坐在地，闭目调息，显然也已到了极限。

段青阳咬着牙，独臂挥舞着卷刃的苗刀，嘶吼着收拢残存的藤甲兵和飞云骑女兵。他们人人带伤，却依旧沉默地执行着命令，在高地外围依托怪石构筑起最后一道稀薄却坚定的防线。

竹老在两名弟子的搀扶下，如同幽魂般在高地边缘游走，将一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粉末撒入草丛、石缝。做完这一切，他蜡黄的脸上泛起异样的潮红，剧烈咳嗽着，又咳出几口黑血，喃喃道：“和尚…挺住啊…老鬼的压箱底…还没给你试呢…”

铁山仅存的右臂无力地垂下，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带着几十名同样伤痕累累却沉默如石的破军堂汉子，开始在高地上艰难地移动。他们将还能喘气的伤员拖到避风处，用撕下的衣襟草草包扎。面对阵亡的兄弟，他们只是默默地将残破的兵刃放在其胸口，然后深深鞠躬。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怆。

“元帅…虚尘大师他…”段月奴挣扎着来到沐林雪身边，看着虚尘灰败的脸色，声音带着哭腔。她自身左肩伤势也极重，全靠一股意志支撑。

沐林雪紧紧抱着虚尘冰凉的身体，源源不断地将自身那微弱却蕴含生机的冰火内力渡入他体内，试图护住那盏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然而，虚尘的丹田气海如同一片死寂的冰原，她的内力输入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强感应到一丝微弱到近乎虚无的佛元在顽强挣扎，对抗着血螭邪力残留的侵蚀和本源枯竭带来的死亡阴影。

“本源枯竭…经脉寸断…邪力反噬…”沐林雪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虚尘的状况比她想象的还要恶劣百倍！寻常疗伤手段根本无用！

“或许…还有一个法子…”一个虚弱嘶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欧冶先生！他被两名弟子抬到近前，蜡黄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回光返照的奇异光彩，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虚尘。

“欧冶先生！”沐林雪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此地…八门金锁阵虽散…气机余韵未绝…地脉水汽升腾…生机…尚存一线…”欧冶先生剧烈喘息着，枯槁的手指颤抖地指向高地中央及周边几块特定方位的巨石，“…九宫…归元…以大地生机…引佛元涅盘…”

“九宫归元阵？！”沐林雪眼中光芒一闪。此乃上古养生奇阵，脱胎于洛书河图，分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中宫九位，以地脉为引，聚天地生机，最擅温养本源，修复重创！但这等阵法对布阵者的要求极高，更需要特定的地脉节点配合。

“对！九宫…归元！”欧冶先生眼中光芒更盛，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生命力，“此地…经八门阵启，地脉已被引动…崖下玉龙江奔腾不息…水汽乃先天生气…天不绝人！只需…按九宫方位…移石布阵…辅以药石…引江中生气…或可…为大师吊命续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