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别样审案

江宁府大牢的最深处,第三重铁门后,是水牢。

不是真正的水牢,是地底天然形成的岩洞,终年滴水,石壁上长满墨绿色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霉味、血腥味,还有更深层的、属于地脉的阴寒气息。张文祥被铁链锁在洞中央的石柱上,铁链很粗,每一环都有婴儿手臂那么粗,但锁的不是他的手脚,是他的琵琶骨——两根铁钩从背后穿进去,扣住肩胛骨,让他连低头都做不到。

曾国藩走进岩洞时,张文祥抬起头。

两人对视。

那一瞬间,曾国藩背上的鳞片全部收缩——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共鸣。他体内的螭魂,在这个刺客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

不是人类的气息。

是那种被地脉浸染过、被古老力量触碰过的、介于人和非人之间的……气息。

“你们都出去。”曾国藩对身后的狱卒说。

“大人,这刺客危险……”

“出去。”

狱卒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退了出去。铁门关上,岩洞里只剩下两个人,一盏油灯,还有永不停歇的滴水声。

“曾大人。”张文祥先开口,声音沙哑,但很稳,“您终于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张文祥笑了,笑容很淡,“马新贻死的那天,我就知道,最后来见我的,一定是您。”

曾国藩走到石柱前,看着这个年轻人。

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脸上有受刑留下的疤痕,但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瞳孔深处,有一点暗金色的光在流转,和他眉心的竖瞳,一模一样。

“你的眼睛……”曾国藩说。

“您的也是。”张文祥说,“我们……是同类。”

“同类?”曾国藩摇头,“我体内有东西,你体内……有什么?”

张文祥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岩洞顶部——那里,水滴正从钟乳石尖端落下,“嗒”一声,砸在他额头上,顺着脸颊往下流,像眼泪。

“马新贻,”曾国藩换了个问题,“真是你杀的?”

“是。”

“为什么?”

“因为……”张文祥顿了顿,“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什么东西?”

“地宫。”两个字,很轻,但像惊雷。

岩洞里的滴水声,在这一瞬间,停了。

不是真的停,是曾国藩的感知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他能“看见”,张文祥说出“地宫”两个字时,岩洞四周的石壁上,那些墨绿色的苔藓,突然泛起了暗金色的微光。光像蛛网一样蔓延,最后汇聚到张文祥身上,在他背后,凝成一个模糊的、盘绕的虚影——

是螭。

但和他体内的螭魂不同。张文祥背后的虚影,更小,更暗,更像……残影。

“你是地宫的守门人?”曾国藩问。

“守门人?”张文祥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不,我是……祭品。”

他抬起头,让曾国藩看清他脖子上那道疤痕——不是刀伤,是一个烙印。烙印的图案,和曾国藩在碎布上看到的一模一样:盘绕的蟒,头顶残月。

“三年前,我在黄河边捞尸。”张文祥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捞到一具女尸,脖子上有这个烙印。我觉得奇怪,就把烙印拓下来,想查查是什么。结果……就被盯上了。”

“谁盯上你?”

“一群人。”张文祥说,“他们找到我,说我是‘有缘人’,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我去了,就是……地宫。”

岩洞里的温度,骤降。

油灯的火苗猛地缩成绿豆大小,光晕变成惨绿色。岩壁上的苔藓开始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朝张文祥的方向爬。

“继续说。”曾国藩说。